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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不如疏，一場豪賭的開始！
省政府大樓，常務副省長趙啟東的辦公室。
趙啟東的秘書給蘇瑞龍倒了杯茶，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厚重的實木門。
“瑞龍同誌，坐。”
趙啟東指了指對麵的沙發，“青峰水庫的事情，影響很不好。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導都做了批示，要求嚴肅處理，一查到底。你這個市長，最近壓力不小吧？”
話語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份量，壓在蘇瑞龍的肩膀上。
蘇瑞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即說道：“趙省長，事故發生在江州，我作為市長，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向省委、省政府做深刻檢討。”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先認錯，這是官場的規矩。
但下一秒，他話鋒一轉：“不過，我認為，單純地追究幾個人的責任，解決不了龍田縣，乃至我們省部分資源型縣市的根本問題。”
趙啟東眉毛微微一挑，身體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副傾聽的姿態。
“哦？那你倒是說說，什麼纔是根本問題？”
蘇瑞龍等的就是這句話，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了過去。
“趙省長，您先看看這個。”
正是陸青雲那份《高速增長背後的隱憂——破解龍田縣資源依賴困局的思考》。
趙啟東接過報告，扶了扶眼鏡，從第一頁開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一時間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蘇瑞龍站在一旁，手心已經微微見汗。
他知道，這份報告就是他的“投名狀”，是勝是敗，全看趙啟東的態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趙啟東看得極其認真，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當他看到報告中關於“壯士斷腕，向死而生”的提法，以及對生態旅遊、現代農業的轉型構想時，手指在紙頁上停頓了許久。
終於，他合上了報告，將其放在桌麵上。
“借題發揮，你想把一場安全事故，變成一場經濟改革的突破口。”趙啟東一語道破了蘇瑞龍的真實意圖。
蘇瑞龍心中一凜，但冇有否認：“堵不如疏。問題已經擺在麵前，捂是捂不住的。我請求省裡支援，以龍田縣為試點，進行徹底的產業結構調整！”
“說得倒是輕巧。”趙啟東向後靠在椅背上，“這份報告，是誰寫的？”
“青峰鄉的副鄉長，陸青雲。”蘇瑞龍坦然回答，並簡要地將陸青雲在這次潰壩事件中，從提前預警、組織撤離到最後揭開豆腐渣工程黑幕的表現，都說了一遍。
趙啟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個鄉鎮的副鄉長？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過了半晌，趙啟東丟擲了最現實問題：“瑞龍同誌，報告寫得再好，也隻是紙上談兵。”
“龍田縣的財政，一半以上靠煤炭產業。你把煤礦都關了，財政垮了怎麼辦？幾萬礦工和相關產業的工人下崗，誰來負責？吃飯的問題，是天大的問題！”
麵對這一連串的質問，蘇瑞龍早有準備，侃侃而談道：“趙省長，我們並非要一刀切，而是以獎代補，分步關停。”
“對主動關停、合規轉型的企業，給予政策和稅收上的獎勵；對汙染嚴重、安全隱患大的，堅決取締。”
“同時，利用關停煤礦騰出的生態空間和國家對生態修複的扶持政策，大力發展報告裡提到的生態文化旅遊，通過‘以工代賑’的方式，優先吸納下崗工人蔘與其中。另外”
蘇瑞龍結合報告的內容，將一係列準備好的配套方案娓娓道來，從資金籌措到人員安置，從產業扶持到社會維穩，邏輯嚴密，資料詳實，顯然是做足了功課。
趙啟東靜靜地聽著，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慢慢變成了欣賞。
他看出來了，蘇瑞龍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甚至可以說，是蓄謀已久。
他想藉著這次潰壩事故的“危”，來求一個經濟轉型的“機”！
好大的魄力！
“瑞龍同誌，你的想法很好，也很有魄力。”趙啟東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但是，你要知道，這件事的阻力，會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我明白。”
“很好。”趙啟東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想法，省裡原則上可以支援。但是，醜話說在前麵。”
“第一，政策可以給，紅頭檔案可以下。但是，錢，省財政一分冇有。你們江州，自己想辦法。”
“第二，這件事情，隻能以試點的名義在龍田縣搞。如果成功了，是你的功勞，可以在全省推廣。但如果失敗了，造成了財政危機或者社會動盪，你蘇瑞龍，要負全部責任。你，敢不敢立這個軍令狀？”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是在給機會，但更是在下戰書！
贏了，一步登天。輸了，萬劫不複！
蘇瑞龍冇有一絲猶豫，挺直了胸膛，斬釘截鐵地回答：“趙省長，我願意立這個軍令狀！出了任何問題，我蘇瑞龍一力承擔！”
趙啟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有這個擔當，就不怕做不成事。”
他拿起那份報告，又看了一眼封麵上“陸青雲”三個字。
“這個陸青雲有點意思。既然報告是他寫的，思路是他提的，那這次試點，就把青峰鄉作為核心試點區。”
“我要親自考考這個年輕人，看看他到底是紙上談兵的趙括，還是能上陣殺敵的霍去病！”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江州市。
市委書記周明遠的辦公室內，氣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瑞龍！好一個蘇瑞龍！”
周明遠氣得臉色鐵青，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場本該讓蘇瑞龍焦頭爛額的潰壩事故，竟然被他反手利用，變成了向省裡要政策的籌碼，還真讓他給要下來了！
龍田縣的煤炭產業，盤根錯節，背後牽扯了多少人的利益，他比誰都清楚。
蘇瑞龍這一刀砍下去，砍的不僅是煤老闆，更是他周明遠在江州市經營多年的基本盤！
如果試點成功，蘇瑞龍聲望大漲，他這個市委書記就徹底成了擺設。
絕對不行！
他猛地停下腳步，拿起桌上的電話：“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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