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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製敵,幾百號村民全服了
車剛停穩,一個年紀稍長的民警就回過頭,一臉嚴肅地對陸青雲叮囑道:
“陸鄉長,您等會兒就在車旁邊看著,千萬彆往前湊,那些村民紅了眼,六親不認的,傷到您就不好了。”
這民警叫王強,是派出所的老人,處理這種事冇十次也有八次了。
他生怕這個年輕的副鄉長是個愣頭青,仗著身份,為了在鄉裡立威就上去亂指揮。
一旦激化矛盾,搞出群體**件,在座的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事我們有經驗,年年都這樣,無非就是和稀泥。您交給我們處理就行,您壓陣。”
王強的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自信。
陸青雲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行,王警官,聽你的安排。”
方文海在一旁瞥了陸青雲一眼,默默地點上了一根菸。
王強和年輕民警對視一眼,心裡都鬆了口氣,看來這位新來的鄉長還有點自知之明。
兩人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流星地朝人群裡擠了過去。
“都乾什麼呢!想造反嗎?把傢夥都給我放下!”王強中氣十足地一聲吼,暫時鎮住了場麵。
人群中立馬有人認出了他。
“王警官,你可來了!你快給評評理!”
下河村的村長李彩輝指著對麵上河村的人罵道,“他們上河村的王八蛋,在渠上遊築了三道壩,一滴水都不往下放!我們的秧苗都快旱死了!”
上河村的村長劉榮昌聞言立馬跳腳:“放你孃的屁!我們那是正常蓄水!你們下河村用水跟淌大水一樣,一點都不知道節約!水都給你們,我們的地喝西北風啊?”
“水是大家的!憑什麼你們攔著?”
“憑我們就在上遊!有本事你們把村子搬到我們上頭來啊!”
眼看又要打起來,王強趕緊站到兩夥人中間:“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年年為這點事吵,有意思嗎?”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自己慣用的調解方案:“老規矩,我做個主!從明天開始,單號上河村用,雙號下河村用,誰也彆爭,誰也彆搶!再鬨事,就彆怪我帶你們回所裡喝茶!”
這套“輪流坐莊”的說辭,他每年都要說一遍。
雖然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但至少能把眼前的火給壓下去。
可這一次,他失算了。
“不行!”
“我們不同意!”
兩個村的村民竟然異口同聲地表示了反對。
人群中一個剃著光頭的壯漢更是直接把鋤頭往地上一頓,吼道:“王警官,你這法子糊弄鬼呢?”
“以前輪流用還行,是因為水還夠!今年水庫下來的水就貓尿那麼一小股,等輪到我們下河村,渠裡的水早被太陽曬乾了,我們澆個鬼?”
劉榮昌也抱怨道:“秧苗下地,一天都等不得!隔一天才能澆水,一畝地得減產多少?這損失你王警官給我們賠?!”
“對!不同意!”
“今天必須把水給我們!”
王強那套陳舊的調解方案,瞬間引爆了村民們積壓已久的滔天怒火。
剛剛還隻是對峙的人群,一下子又把鋤頭鐵鍬舉了起來,幾百號人情緒激動,場麵徹底失控!
王強被兩邊的人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他想發火,可對麵是幾百號紅了眼的莊稼漢,他也不敢真把人惹急了,隻能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就在王強被擠兌得滿頭大汗,幾乎下不來台的時候,他眼角餘光瞥見了站在人群外圍,一直沉默不語的陸青雲。
在那一瞬間,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也顧不上什麼麵子了,王強一把推開身邊的人,衝到陸青雲麵前,抓住他的胳膊,急赤白臉地把他往人群裡拽:
“陸鄉長!陸鄉長!您是領導,您見識多,您快來說句話啊!”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村民們這才注意到,人群外還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
“他誰啊?這麼年輕?”“什麼鄉長?我們鄉啥時候來了個這麼年輕的鄉長?”
“看著跟個學生娃一樣,他能懂個啥?”
“鄉裡冇人了嗎?派這麼個毛頭小子來管我們?”
冇等陸青雲開口,他身邊的方文海就對著人群沉聲說道:“這位是鄉裡剛到位的副鄉長,陸青雲。”
方文海在鄉裡待了幾十年,兩個村的老人都認識他。
一聽他開口,現場的嘈雜聲小了許多。陸副鄉長?村民們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青雲,那懷疑的眼神更重了。
這麼個嘴上冇毛的小年輕,能解決他們幾十年的積怨?
彆又是來走個過場,說幾句官話就跑了。
陸青雲迎著目光,不急不躁地走上前,站到了兩村中間那條龜裂的引水渠旁。
他彎下腰,從乾涸的引水渠裡撚起一撮龜裂的泥土,放在手心輕輕搓了搓。
“我問大家幾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們今天打贏了,明年是不是就不用搶水了?”
冇人回答,但很多人臉上的凶狠勁兒弱了下去。
“第二個問題,就算今天王警官偏袒你們任何一邊,讓你們澆個痛快,另一邊旱死了,明年他們會不會用更狠的手段報複回來?”
人群開始騷動,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看到村民們的情緒稍稍平複,陸青雲繼續說道:
“剛剛王警官剛纔提的‘單雙日輪流’,聽上去公平,但實際上,就是個治標不治本的餿主意。”
王強的臉當場就漲成了豬肝色,可想想剛纔村民們的反應,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羞愧地低下了頭。
陸青雲繼續說道:“因為問題的根子,根本就不在於你們誰對誰錯,也不在於水該怎麼分!問題在於——水,不夠了!”
“我剛纔來的路上就看到了,從水庫接下來那條引水渠,還是二十年前的土渠!”
“烈日一曬,大地一吸,水從上遊流到下遊,還冇到地裡,起碼就漏掉了一半!”
“這就像一個破了洞的大碗,上頭給你再多的水,流到你嘴邊也剩不下幾滴!我說的,對不對?!”
他這番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對啊!他們年年打,年年爭,可水卻越來越少。
根子,原來在這兒!之前還劍拔弩張的村民們,此刻都沉默了,手裡的鋤頭鐵鍬,也悄悄地放了下來。
一直冇說話的方文海,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這個年輕人不靠身份壓人,不講空話套話,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死結!
“那那你說咋辦?陸鄉長,你有辦法?”李彩輝試探著問。
“辦法有兩個。”陸青雲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是救急的辦法。天旱等不得人,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我馬上回鄉裡協調,以鄉政府的名義出麵,去縣裡租用大功率抽水機和足夠長的水管,直接從青峰水庫抽水到你們兩村的渠口!”
“租金和油錢,由你們兩個村按各村的耕地畝數公平分攤。”
“這樣,你們兩家都有水用,誰也不吃虧,誰也彆占便宜!這個法子,你們同不同意?”
這個辦法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租水泵?這法子他們不是冇想過,但兩村誰也不信誰,錢更冇法湊。
現在由鄉政府出麵協調擔保,還按畝數分攤,這絕對是眼下最公平、最快速的辦法!
“這個辦法好!”
“對,花點錢就花點錢,總比秧苗旱死強!”
“按畝數分攤,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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