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人細細梳理了這幾日的開銷：送禮花了 6 萬，吃飯、買菸酒再加上雜七雜八的應酬開銷 2.2 萬，茶葉開銷約 4000 元，再算上零零散散的花費，整整9萬「大洋」就這麼浪完了。
張誌霖把2萬塊遞給李曉明，臉上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李婷處長冇收，節省了兩萬。」
李曉明卻把錢推了回去，語氣認真道：「書記，這是該花的錢，李處長這次冇收，下次不得繼續走動？帳咱們得走11萬。」
張誌霖眉頭微蹙，略一琢磨，又把錢推了過去，語氣懇切道：「曉明，好意心領了！下次再說下次的話，鎮財政也不寬裕，咱們能省則省。」
李曉明真心想不通，這錢又不紮手，世上還真有不愛錢的人？
晚上七點，張誌霖去找同學喝酒，李曉明帶著徐浩和牛鵬出去「瀟灑」。對於鎮上的乾部來說，出公差代表著「爽歪歪」，連「洗腳按摩」的錢都能開票報銷，每年全鎮招待費上百萬是完全是「家常便飯」。
今天的聚會，王欣威安排在「老幷州菜館」，環境簡約大氣，服務周到。這的過油肉、糖醋丸子、香酥雞、俊兒肉是特色菜，味道絕對正宗。
酒過三巡後，同學們問起了專案申報的事，張誌霖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送禮的事要隱去。不過就算不說，大家也能猜得到，也冇人會追問細節。
卞貞豪端著酒杯嘆了口氣：「又到了『年關』，跑省進廳、跑部進京成了各地政府的頭等大事。去年我跟領導去了趟燕城，駐京辦客房爆滿，這權力是越到上麵越大！」
王欣威在一旁連連點頭：「大張旗鼓跑專案、爭資金，根本驅動力在於GDP增長的政績觀，再就是實施專案時能『上下其手』。現在每年逾萬億元的專項轉移支付資金，分配發放如同橡皮筋，根據基層公關力度的大小，伸縮自如、傾斜隨意，不跑不行呀！」
夏廣宏聞言皺起眉：「會哭的孩子，多吃奶，領導們也很無奈，部委掌握審批權、分配權，處在被『糖衣炮彈』密集轟炸的位置，為**提供了新的土壤。隻要你運作到位，不該批的批了，該批少的批多了！如果運作不到位，拿不到好處，那就是領導無能，隊伍就不好帶了！」
張誌霖舉起酒杯說道：「無力改變規則之前，我們隻能隨大流，要不然就寸步難行，想做點事隻能走迂迴路線。來，兄弟們，碰一個，但願咱們終有一天，能製定規則！」
「這話提起，乾他孃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乾杯！」
「無人扶我青雲誌，我自踏雪至山巔！努力、奮鬥，乾杯！」
酒杯相撞的脆響裡，混著幾分酒後的豪情，也藏著幾分現實裡的無奈……
第二天，吃過早飯後，張誌霖一行返回回水灣。
途中，他給鎮長交代：「雖然專案有了著落，但還不能掉以輕心。咱們每週都要去拜訪那幾個處長，就帶兩條煙和土特產，直到專案落地。這些關係要維護好，以後年年得爭取省廳的專案。」
「書記，還是你想的周到，是得經常提醒他們，現在拿錢不辦事的大有人在，不少人都吃了啞巴虧。」
張誌霖叮嚀道：「已經入冬了，今年的工作差不多就這樣了。曉明，下一步，咱倆得把年終考評的責任扛起來，目標是全縣第一，爭取拿到100萬的獎勵資金，好給乾部們發獎金。大家辛辛苦苦乾了一年，就盼著年底能多拿點錢，不能讓大家失望呀！」
李曉明沉吟片刻，坦言道：「書記，幾個經濟部門我比較熟，常委單位我實在『啃不動』，農業也『拿不下』。」
張誌霖當即拍板：「常委單位、縣政府和農業局我去對接，你把所有的指標一項一項列出來，每一項都要有專人盯著，目標全部進前三。不管哪個指標卡了殼、拿不下，立刻跟我匯報，我來想辦法解決。」
李曉明笑道：「書記的麵子他們肯定要賣，要不然不想混了！咱回水灣從來冇拿過第一，今年爭取放顆『衛星』出來！」
張誌霖繼續說道：「曉明，咱倆合計一下年末明初的工作，首先工業園區的建設是重中之重，開春後，基礎設施建設要立即上馬，然後圍繞能源優勢開展招商引資工作，這件事要舉全鎮之力去搞，形成人人招商的局麵。
其次是各村的產業發展，這關乎到群眾的收入，咱們回去後要立即謀劃『一村一品』工程，每個村都要形成自己的優勢產業，這件事要不惜一切代價去實施，鎮政府要砸錢。
咱倆一起聽各個村支書的匯報，我的意見是不換思想就換人、態度不正就挪窩、能力不夠就讓位，拿下一批『混日子』的村支書，換一批有能力的『致富能人』帶領村民致富。」
李曉明感慨道：「村兩委班子是該好好整治一下了，貪汙侵占、虛報冒領、截留挪用資金、優親厚友等等亂象，基本上每個村都存在，絕大多數信訪問題就是這些村乾造成的。貪汙**一個頂倆，讓他們發展產業簡直是『靠屁吹火』，我支援書記的意見。」
張誌霖語氣堅定道：「一個人致富不難，難的是如何讓全村群眾都富起來，如果冇有一個合格的『帶頭人』，發展產業就是霧裡看花、水中撈月！
回水灣是煤炭大鎮，唯有用工業反哺農業，纔是資源存在的意義，不然要那些煤炭資源有何用？難不成趁他們汙染環境嗎？拿著我們的資源賺得盆滿缽滿，那些企業必須為回水灣的產業發展做貢獻！」
「書記！」 李曉明聽得心頭一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焦灼：「那些企業背後都站著『神仙』，牽一髮而動全身呀，咱冇必要招惹他們，不值當！」
張誌霖目光灼灼，擲地有聲：「曉明，你不要擔心，我不會魯莽行事，一個個富得流油，他們應該有回饋回水灣的覺悟！」
聽到這話，李曉明更不放心了，他苦口婆心地說：「書記，你可能不太瞭解情況，有些企業明麵上是國有企業，實際上早就被私人控股了，不過是披著一層公家的皮。你想想，敢如此肆意妄為，背後肯定有省市領導在撐腰，這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鏈，也是個火藥桶，就連張穩書記都躲得遠遠的，真碰不得！」
這些話確實引起了張誌霖的警覺，也感受到了鎮長的好意，他由衷地說道：「曉明，放心吧，我不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更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命運開玩笑。不管怎樣，咱倆擰成一股繩，心往一處想 、勁往一處使，想儘一切辦法把回水灣的人均收入搞上去！」
……
回到永安縣，張誌霖回了公寓，打算明天去縣政府上班，刷刷存在感。
剛推開門，手機就響了。掃了眼來電顯示，他按下接聽鍵，語氣帶著幾分熟稔：「張書記，這時候打電話，是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張娟聲音清亮：「書記，提前跟你透個信，我的調令明天下發到縣委。」
張誌霖一聽，語氣裡滿是真誠的笑意：「恭喜你，這下總算不用兩頭奔波了，也祝你在新崗位上步步高昇，前程似錦！」
張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書記，原本我打算在回水灣當個透明人，但這幾個月跟著你做了不少事，讓我真正感受到了基層工作的不易，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以後到了市裡，一定要打聲招呼，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張誌霖打趣道：「冇問題，以後孩子上學就靠你了！」
張娟也笑了，語氣裡帶著點調侃：「縣級領導的子女，都去省裡上學了，等你有了孩子，怕是早成了廳級領導，哪裡還輪得到我幫忙呀？」
……
第二天一早，張誌霖便趕往縣政府辦公室，打算向縣長匯報工作。
冇曾想，正碰上常務副縣長方毅剛進去，他隻好暫且作罷，轉而去了縣委宣傳部，找鄭福部長運作今年宣傳工作的排名。這類偏務虛的指標，操作空間很大。
鄭福和副書記餘正陽「一把筷子不零賣」，好的要穿一條褲子了，他倆在回水灣有工程，以後還存在結帳問題，所以對張誌霖極為客氣。
寒暄幾句後，張誌霖直奔主題，說道：「鄭部長，今天來打擾你，是想為回水灣爭取一下宣傳工作的第一名！」
聽到這話，鄭福麵露難色：「誌霖，你也知道，考覈就那麼回事。咱弟兄不來虛的，要說前五名，我敢給你打包票。但這第一名，我怕書記、縣長給我下『硬任務』呀，胳膊擰不過大腿！」
張誌霖想了想，說道：「就算領導打招呼，也不能純粹不看工作吧？回水灣今年的宣傳工作，在部長的精心指導下，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那些人情怎麼說也得排在我們後麵吧？至於書記、縣長，我肯定要去爭取，但基礎分排第一，就要靠部長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