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情緒穩住了，明麵上的風浪平息了，可張誌霖很清楚：真正的麻煩，從來都不在大門口，而在看不見的地方。
果然，風波過後僅一天，省委、、省政府、省委組織部、省紀委，甚至省裡相關部門，陸續收到了大量的匿名信舉報信。信裡字字句句，都直衝張誌霖而來：說他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事業單位改革搞「一刀切」；說他無視穩定、漠視民生，不顧乾部職工死活，隻為個人政績；說他獨斷專行、排除異己，市委常委會一言堂，容不得不同意見；甚至栽贓，改革背後藏著利益輸送、權力尋租……
省紀委書記劉建民拿著一疊舉報信，臉色凝重地走進高宜行書記辦公室，匯報導：「書記，最近幷州市張誌霖同誌的舉報信比較多，都是關於機構改革的。」
高宜行翻了翻舉報信，隨手往桌上一丟，冷笑一聲：「寫得很『專業』啊，『罪名』有模有樣，一看就是體製內的老手。普通乾部不會這麼寫，也不懂這麼告狀！」
劉建民壓低聲音：「估計是有人興風作浪，比如那些被撤併的單位負責人，想保權力、保編『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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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高宜行語氣平靜，眼神卻冷得像冰，「改革，就是斷一部分人的特權，動一部分人的利益。你擼了他的『帽子』，收了他的『一畝三分地』，冇人站出來鬨事，纔是不正常的！
張誌霖一冇謀私，二冇徇情，三冇亂作為，機構改革方案是我同意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些舉報信，你無需理會！如果出現群體性上訪事件，省紀委直接出手，對誣告、造謠、乾擾改革的人，一查到底！我們要支援幷州的改革，這是省委定下的試點，半步不退！」
「好的，書記，我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另外，這件事跟延博同誌通通氣，有些歪風邪氣得治！」
……
冇過兩天，幷州市就傳的沸沸揚揚：有人說，張誌霖被省紀委約談了；有人說，事業單位改革要暫停、要回頭看；還有人說，張誌霖快頂不住了，馬上就要調整……
一時間，觀望的、猶豫的、等著看笑話的，全都冒了出來，有些涉改部門開始陽奉陰違，拖延執行機構改革領導小組的各項部署。
市委組織部長劉勇跑到張誌霖辦公室，語氣急切：「書記，這兩天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大堆『謠言』，再不出來澄清，隊伍就要散了，改革就要被他們攪黃了！」
張誌霖卻異常鎮定：「澄清？不用。謠言最害怕的，不是解釋，而是行動！」
當天下午，市委召開全市事業單位改革推進大會。
會場座無虛席，所有人都在觀望——看張誌霖是縮回去，還是硬到底。
會議開始後，張誌霖麵色平靜，目光掃過全場。冇有開場白，冇有客套話，第一句就直擊人心：「我知道，在座有些人，心裡還在打小算盤，盼著我退一步，盼著改革軟下來，盼著你們那點小權力、小地盤、小利益，能原樣保住。我今天把話撂在這：白日做夢！」
「涉改單位，該撤的、該並的、該轉的，一個不留，一個不緩，一個不鬆！誰阻礙改革，市委就動誰的位子；誰破壞大局，紀律就摘誰的帽子！」
會場鴉雀無聲。那些原本心存僥倖的人，瞬間臉色慘白。
張誌霖語氣放緩，卻字字千鈞：「機構改革，乾的是得罪人的活，但我們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百姓，對得起這座城市！歷史，會為改革作證；民心，會為實乾撐腰。從今天起，隻看行動，不聽雜音。誰再敢在背後搞小動作、放暗箭，市委奉陪到底！」
話音落下，會場沉默幾秒，隨即爆發出長久的掌聲。總有真心想乾事的，也有支援改革的人。
謠言壓下去了，改革節奏重新拉快。撤併、轉企、競聘、安置……各項工作按計劃往前推進，三百多家事業單位的格局，正在被徹底重塑。
……
3月15日，中組部考察組如期抵達河東省，正式啟動對省委組織部長張升、省委常委、副省長、副省長劉子昂、澤州市委書記李海鵬、馬邑市委書記王敦濤等一批領導乾部的組織考察工作。此前在坊間流傳多日、備受各方關注的省級領導人事調整傳聞，至此終於步入正式程式，懸而未決的猜測也暫時有了明確走向。
省長金亦安結束考察組的組織談話後，徑直前往高宜行書記辦公室。
推開門時，他臉上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開門見山說道：「書記，來跟您要個人才！」
高宜行正低頭批閱檔案，聞言緩緩抬眸，嘴角噙著一抹淺淡而意味深長的笑意，指了指對麵的座椅：「坐下說，能被你看上的，想必不是『一般人』。」
「張誌霖！」金亦安幾乎冇有停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認可，「這個年輕人，我觀察很久了，是幷州年輕乾部的一麵旗幟！」
高宜行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一頓，笑意未減，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不動聲色地問道：「哦？你打算怎麼用他？」
「省政府副秘書長，也可以兼任辦公廳主任！」金亦安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急切，「辦公廳是省政府的『中樞神經』，我缺一個能扛事、懂業務、善統籌的得力助手，張誌霖再合適不過！」
高宜行緩緩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金亦安，語氣溫和卻態度明確：「不妥！張誌霖任副廳級還不滿兩年，乾部提拔有明確的規定和程式，這是底線，不能輕易破。」
「書記，我明白程式的重要性！」金亦安往前傾了傾身體，語氣愈發懇切，「但對特別優秀的年輕人才，政策上不是允許靈活變通嗎？可以任他為黨組書記，先主持工作，到點就提拔！張誌霖是中央選調生，理論功底紮實，又有多年基層摸爬滾打的經驗，最關鍵的是，他是個難得的材料大拿，統籌協調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絕對能得心應手。」
高宜行依舊輕輕搖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緩緩拒絕道：「亦安同誌，張誌霖是中央選調生，培養的核心是去虛功、重實戰、強基層、優保障，真正把『儲備乾部』煉成『實乾骨乾』，還是以務實崗位鍛鏈為主更合適。」
金亦安心中瞭然，但他並未放棄，反而微微一笑，順勢丟擲早已準備好的理由：「書記言之有理！說實話，來到河東這一段時間，我上下打量了一圈，年輕乾部裡，張誌霖不僅能力非凡，還是個『多麵手』。你看，他在永安縣任職期間，硬生生還清了幾十億的政府債務，他本身就是財政部下放的乾部，搞財政工作絕對是把好手；回水灣的蔬菜大棚現在享譽全省，帶動周邊群眾增收致富，特色產業搞得有聲有色，搞農業他也不含糊；更難得的是，永安縣今年在全國縣域經濟排名中又前進了一位，這都是他打下的底子，足以見得，他搞經濟工作的能力尤為突出。」
頓了頓，金亦安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宜行，看似是提出建議，實則暗藏試探：「我琢磨著，省財政廳、省發改委、省農業廳這三個崗位，都非常適合張誌霖發揮特長，無論是讓他去財政廳抓收支調控，去發改委謀專案佈局，還是去農業廳推產業升級，他都能扛起擔子，也能為咱們河東的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
高宜行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眼底卻早已洞穿了金亦安的心思——一來，是想把張誌霖納入麾下，方便掌控，肆意打壓；二來，也是投石問路，試探省委的態度，想把這三個重要崗位收入囊中。
沉默片刻，高宜行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清晰亮出了省委的立場：「亦安同誌，你的眼光不錯，張誌霖確實是個難得的年輕人才，組織上也一直關注著他的成長。但越是優秀的乾部，越要放到最合適的崗位上，經受更多歷練，不能急於求成，更不能違背乾部培養的規律。」
他話鋒微轉，目光變得愈發深邃：「至於省財政廳、省發改委、省農業廳這三個崗位，都是咱們河東發展的關鍵部門，責任重大，崗位人選的確定，省委有全麵考量，既要兼顧能力匹配，也要考慮班子結構、隊伍建設的整體佈局，組織部還在充分徵求同誌們的意見，下一步會提交五人小組會討論。」
金亦安的臉色微微一沉，他聽得出來，高宜行這是在明確拒絕——不僅拒絕了調任張誌霖的要求，更拽緊了三個廳的人事安排主導權。
他冇有表露出不滿，依然耐著性子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