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五點，張誌霖纔在昏沉中悠悠轉醒。
腦袋裡還殘留著幾分沉滯，他撐著身子坐起，簡單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總算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理了理微亂的衣襟，他緩步走到大堂，一眼便看見一大家子在堂中閒聊。
張誌霖臉上浮起幾分窘迫，連忙上前致歉：「爺爺，爸、二叔，中午多喝了幾杯，一覺睡過了頭，實在是失禮了。」
趙老臉上掛著慈祥溫和的笑意，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包容：「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見外。你醒得正好，飯菜馬上就好了。」
趙芸汐體貼地遞過一杯蜂蜜水，輕聲道：「先喝點這個，解解酒。」
二哥趙晨宇也手腳麻利地取來茶具，沸水衝開茶葉，清香瞬間瀰漫開來，順手遞了過去。
全家人冇有一絲責備，眼神裡皆是關切與包容。足以看出，張誌霖這個女婿，在趙家還是很有地位的。
老丈人趙偉開口道：「誌霖，冇想到短短幾年，你從永安縣副縣長，一路提拔到省會幷州，成了全國最年輕的市委副書記，簡直就是個奇蹟！」
趙晨宇在一旁苦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不是嘛，誌霖就跟開了掛一樣，升官對他來說，就跟玩似的。我下去當縣長那會兒，他還隻是常務副縣長。如今我依舊是市長，他卻已是市委副書記，差距實在太大。」
趙偉當即沉下臉，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誌霖能把永安發展成全國百強縣，單這份能力、這份實績，提拔重用本就是水到渠成。你呢？這幾年做出過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若是在基層始終打不開局麵，乾脆回原單位算了，免得貽誤地方！」
趙晨宇小聲嘟囔：「爸，已經有起色了。我們縣委書記馬上到齡，今年就要退居二線，我說不定還有機會往前挪一步。」
趙偉語氣凝重：「把工作乾紮實，比什麼都強。在基層，冇有實打實的政績，就算勉強上一步，終歸走不遠！最起碼，你在當地要辦幾件讓老百姓滿意的民生實事。如果冇思路，多向誌霖請教，照抄作業都不會嗎？」
眼見氣氛有些凝重，張誌霖連忙開口，為二舅哥打圓場：「爸，其實現在基層也不好乾，政府債務高築，不少地方連運轉都吃力，根本冇財力謀發展、惠民生。二哥所在的縣，先天優勢不突出，招商引資難度大，隻能因地製宜慢慢培育產業。再加上縣委書記一向強勢，二哥施展空間有限。等他真正接過擔子，對縣裡情況熟、底子清，一定能做出成績。」
女婿這番話，趙偉聽得進心裡，略一沉吟，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晨宇，多跟誌霖請教。真當上縣委書記，從哪幾方麵破局，心裡要有數。還是那句話，組織用人有原則、有底線，冇有過硬實績，廳級就是你的天花板！」
大舅哥趙淵雷適時插言：「誌霖，你們幷州的那個外逃副市長李彬，我找了部裡的同事，給他插了個隊，走完手續後會進去『紅色通緝』名單，抓回來是遲早的事。」
張誌霖感激道：「大哥，李彬外逃後，還給我打電話叫囂，差點把我氣炸了！而且此人和我們市長王浩成牽扯極深，如果把他抓回來，一定能順藤摸瓜，拿下王浩成那個**份子！」
聽到這話，趙偉馬上重視起來，說道：「如果市長落馬，誌霖有機會再進一步。不過這事得控製好節奏，最好卡在誌霖任職期滿後。淵雷，這件事你務必高度重視，按照時間節點，把那個副市長抓回來！」
二叔趙強一直坐在旁邊聽著，此刻終於按捺不住，語氣裡滿是興奮：「如果誌霖順利成為幷州市長，那可就真了不得了！全國最年輕的省會城市市長，絕對會被納入『梯隊培養』名單，這對咱們趙家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麵，瞬間激起了所有人的共鳴。家族中如果有人能衝入頂端，這份榮耀與益處，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不僅是聲望的空前提升，更意味著資源、人脈的全麵升級，未來幾代人的發展都將因此受益。
眾人臉上褪去了先前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熱忱、希冀和憧憬。
趙老難掩欣慰，蒼老卻矍鑠的目光落在張誌霖身上，語氣沉穩而有力：「誌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心氣。老二，你的高晨資本射獵不少領域，如果誌霖需要，你要全力投資幷州。」
趙強立刻拍著胸脯應道：「爸，您放心！隻要誌霖開口，我想著方也得投資，哪怕是賠本的買賣，我也想儘一切辦法促成！一家人，就該擰成一股繩，支援誌霖在幷州乾出一番大事業！」
張誌霖看著眼前眾誌成城的家人，心中暖流湧動，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情真意切地說道：「多謝爺爺，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趙老輕輕點頭，目光掃過席間眾人，語氣變得愈發鄭重：「你們都要牢記，為政者，權謀是立身之本，初心纔是成事之基。權力越大，責任越重，唯有真正心繫百姓，為一方水土謀發展，才能走得穩、走得遠，否則就是曇花一現……」
夜色漸深，窗外燈火璀璨，家宴正式開席。暖黃燈光映照著一張張滿懷期許的臉龐，杯盞交錯間，冇有喧囂浮躁，隻有無聲的默契與堅定的決心。
一場關乎仕途、關乎家族的佈局，在新年的第二天，悄然落定。
……
1 月 5 日，張誌霖等擬提拔乾部公示期滿，省委組織部按程式啟動乾部送任工作。
1 月 6 日，耿延博書記返回幷州，主持召開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市四套班子領導、市直相關單位及各縣區主要負責同誌參會。
會上，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處長江屹川宣讀省委任免決定：張誌霖同誌任幷州市委副書記；張永軍同誌任幷州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
江屹川簡要介紹此次乾部調整的考慮，對幷州工作和乾部隊伍給予肯定，並代表省委提出履職希望。
耿延博代表市委表態，堅決擁護省委決定，對張誌霖、張永軍兩位同誌履新表示歡迎。
他指出，此次乾部調整，是省委立足幷州發展全域性、優化班子結構、強化乾部力量作出的重要安排，充分體現了省委對幷州工作的高度重視和對乾部隊伍的關心厚愛。
耿延博強調，希望新任領導乾部迅速進入角色、找準定位，知重負重、苦乾實乾，以實績回報組織信任；要嚴格執行民主集中製，自覺維護班子團結，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要嚴守底線樹形象，繃緊紀律規矩弦，依法用權、秉公用權、廉潔用權，永葆清正廉潔的政治本色……
隨後，張誌霖、張永軍分別作表態發言。兩人一致表示，堅決服從組織安排，衷心感謝組織培養，將在市委堅強領導下，恪儘職守、勤勉儘責、廉潔自律、紮實工作，不辜負省委、市委和全市人民的期望與重託……
會上，耿延博書記還宣讀了二人的分工，其中張誌霖的分工讓人嘆為觀止：主持市委全麵工作，處理書記委託事項！協助市委書記抓黨的建設，組織、宣傳、統戰、機關黨建、基層黨建、乾部隊伍建設等；分管全麵深化改革、財經、國家安全、法治建設等市委議事協調機構日常工作；分管群團工作：總工會、共青團、婦聯、科協、殘聯、關工委、紅十字會等；分管農業農村、鄉村振興、城鄉融合、外事、教育……
話音落下，每一項分工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在場眾人的心上，不少參會乾部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悄悄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甚至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市委副書記的分工範圍，完全是一把手的待遇——可以名正言順的管乾部調整， 還能把手伸向市政府。
市長王浩成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夾雜著同情與試探的目光，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以前張誌霖就讓他在工作中屢受掣肘，如今手握如此 「超規格」 的分工，往後更不得安寧。他強壓著心頭的憋悶，腦海中反覆默唸：金省長，你快來上任吧，再這樣下去，我實在是扛不住了！
坐在王浩成身旁的常務副市長謝勝利，同樣臉色鐵青，眼神閃爍不定，他已經對張誌霖產生了更深的忌憚，市委副書記已經徹底騎在他頭上了！
有人愁眉不展，自然有人喜上眉梢。市紀委書記陳刑枷、市委秘書長張永軍、組織部長劉勇、常委副市長趙婕、副市長鄧謙等人，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瞭然的笑意，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欣喜，顯然對這樣的結果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