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成之所以敢卡北城區 400 億城建專項資金，底氣全攥在金亦安手裡。這位即將空降河東省的省長，早已被他三次登門拜訪焐熱了關係，言談間的默許與認可，讓他覺得可以不懼張誌霖。有省長支援的市長，還不夠牛逼？
可省財政廳這記橫炮，直接打亂了他的算盤。他太清楚 「錢袋子」 的威力了 —— 掌管全省財政分配大權，真要較真起來，拿捏一個地級市跟擰毛巾似的容易。可金亦安的履職還遙遙無期，遠水解不了近渴呀，這就讓局麵變得棘手起來。
要是覈查組真進駐幷州，有些「瑕疵」根本藏不住。到時候李偉要是鐵了心上綱上線，追究責任、限期整改、通報批評一套組合拳下來，就算不死也得扒掉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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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這樣認慫嗎？王浩成把菸頭狠狠摁在菸灰缸裡，他實在不甘心。
抱著最後的希望，他又撥通了李偉的號碼，嘗試著溝通一下，看能不能有迴旋的餘地。自己好歹是市長，而張誌霖隻是未上任的市委副書記，李偉就算不看僧麵看佛麵，也該懂得 「兩不相幫留餘地」 的官場規矩。
響了有三十秒，電話才被接通，李偉不鹹不淡地聲音傳了過來：「王市長，有何貴乾？」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王浩成客氣地說道：「李廳長，市政府剛收到財政廳的覈查通知，特地來向您請示，後續該如何配合工作？」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全然冇了市長的強勢。
李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官話一套接一套：「這是省政府年初就定好的工作，廳裡前段時間事務繁雜冇騰出手。如今稍得清閒，便安排同誌們下去落實，也算是完成既定任務。至於配合，無需刻意準備，堅持實事求是就好 —— 如實提供相關資料，客觀反映存在的問題，不隱瞞、不迴避，壓實整改責任，確保覈查工作規範、高效、有序推進。」
這套官場話術，聽得王浩成心裡膈應。他知道再繞下去也是白費口舌，乾脆挑明瞭說：「關於北城區400億的城建專項資金，我上午覈實了下，屬於部委專項資金，檔案已定標準、比例、額度，無需二次分配，可以正常撥付。我再跟廳長確認一下，如無特殊要求，我這邊就立即撥款！」
李偉暗罵一聲 「賤骨頭」，但嘴上依舊客氣：「這是幷州市的具體事務，財政廳不插手乾預，你按流程辦就行。」
王浩成趁熱打鐵，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廳長，不瞞您說，幷州在專項資金使用中，確實有些小瑕疵，算不上原則性問題。我想著先內部規範整改，能不能把幷州的覈查排在第二批？也好給我們留些準備時間。」
李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幾秒，才傳來迴應：「覈查方案是黨組會研究定的，冇法更改。這樣吧，先覈查，真有問題就內部消化，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都是為了推進工作，誰還會刻意為難誰？咱們當領導乾部的，格局冇那麼低！」
王浩成強壓著罵人的衝動，連連應著 「是是是，廳長說得對」，又東拉西扯閒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去你大爺的！」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裡的水濺了一桌麵，「你他孃的指桑罵槐、含沙射影，什麼時候跟張誌霖穿一條褲子了？等金省長上任後，看老子不給你上點眼藥，讓你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王浩成心頭的憋悶。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足足過了十分鐘，才慢慢平息了怒火。
不甘心歸不甘心，專項資金得儘快撥付。王浩成拿起筆，在那份 400 億專項資金的撥付報告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時帶著幾分泄憤的力道。
簽完字，他 「啪」 地把筆扔在桌上，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外麵 「站崗」 的朱誌剛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微笑。
王浩成看都冇看他，把手裡的報告 「甩」 了過去，隻冷冷吐出兩個字：「拿去！」 說完，不等朱誌剛迴應，便 「砰」 地一聲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震得門框都微微發顫。
朱誌剛穩穩接住報告，低頭看了眼上麵遒勁有力的批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 眼底冇有絲毫被怠慢的不悅，反倒透著幾分誌在必得的輕鬆。
他慢條斯理地把報告摺好，放進隨身的公文包裡，轉身離開了政府辦公廳。
你他孃的態度惡劣又能如何？朱誌剛心裡冷笑一聲，老子的前程，又不是不靠你這個市長，自家書記如今勢頭正盛、前程不可限量，用不了幾年，你王浩成恐怕連人家的腳後跟都攆不上！
……
打電話問了下蔡澤墨，得知張誌霖在市委，朱誌剛當即吩咐司機：「直接去市委。」
此時市委大樓內，早已是另一番氣象，張誌霖正在跟市委辦公廳的乾部談話，依次召見了市委辦公廳副主任張誌遠、張敬平和王永征，開門見山、態度明確：三人擔任市委副秘書長。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紮紮實實砸在頭上，三人又驚又喜，感激涕零，激動得眼眶微熱，當場躬身表態，定當恪儘職守、勤勉儘責，絕不辜負書記信任，一番肺腑之言情真意切。
緊接著，綜合一處處長張宏昌、人事處處長李信相繼入內。
張誌霖直截了當告知，將推薦二人出任市委辦公廳副主任；至於第三個副主任名額，他早已心中有數 —— 留給市委督查室主任馬洋。自己人，該照顧的時候，必須照顧到位。
二人猝不及防得此重用，心頭瞬間湧起士為知己者死的滾燙豪情，恨不得即刻便以死相報。
新的領導班子就此敲定，人心既定，眾心歸一，免得眾人再心思浮動、貽誤工作。
至於空出來的市委督查室主任一職，張誌霖意屬行政處處長宋曉路。雖是平級調整，可督查室主抓貫徹落實、督辦問責，身處中樞、直通高層，崗位權重與政治分量遠勝以往，是實打實的重用。
距市委核心領導班子僅一步之遙，宋曉路喜出望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連聲道謝。
綜合一處處長位置，則交由副處長王忠友，主要是為張誌霖服務。由自己信得過的人接手，順理成章，也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以此為骨架，剩餘空缺崗位逐一梳理、統籌安排：一批埋頭實乾、實績突出的乾部得到提拔重用，前後共計十八人，既有業務骨乾走上領導崗位，也有資深科員順利解決職級待遇。整個人事調整鏈條順暢有序、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從秘書長辦公室走出來的乾部，個個神情振奮、步履沉穩。整棟市委辦公廳大樓上下喜氣洋洋，乾部職工私下裡無不交口稱讚，都說秘書長公道正派、知人善任、用人以公。
大家心裡都清楚：此次人事調整，全程公開透明、依崗選人、按績任用，冇有親疏遠近，冇有暗箱操作，更無一人跑官要官、無一起花錢買官的歪風邪氣。
以往人事調整常有的猜忌、議論、不滿，此次蕩然無存。人人得其所、個個有奔頭，辦公廳風氣為之一新，凝聚力、戰鬥力空前高漲。不少「老人」私下感慨：多少年了，從冇見過這麼順氣、這麼公正、這麼讓人服氣的一次調整。
待所有談話徹底結束，北城區區長朱誌剛纔走進張誌霖辦公室，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恭敬又親近：「書記，辦公廳今天可真是熱鬨，上上下下，全是誇您處事公道、用人有方的！」
張誌霖坐在辦公桌後，聞言抬眼，淡淡一笑，語氣平淡卻分量十足：「公道自在人心！乾部是乾出來的，不是跑出來、送出來的。誰能乾事、會乾事、乾成事，大家心裡有數。」
朱誌剛連忙點頭稱是，上前一步，將公文包放在桌角，從裡麵取出四百億專項資金撥付檔案，雙手遞到張誌霖麵前：「書記，市長總算簽字了，您過目。」
張誌霖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神色冇有半分意外，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伸手接過，隨意翻開掃了一眼那行熟悉的簽名，指尖輕輕在紙麵上一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辛苦了，也讓你受委屈了！錢一到位，該啟動的專案立刻啟動，該給老百姓的錢，一刻不能等、不能拖！」
「好的，書記，我回去立即部署，絕不掉鏈子！」 朱誌剛腰桿挺得更直，聲音裡透著十足的底氣，坦然一笑，「冇受啥委屈，就當是上學時罰站了，隻要能拿到錢，那些都無所謂！」
張誌霖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開闊的城區景象，語氣輕淡，卻藏著千鈞之勢：「為官之道，先正心，後立身，再謀事。誌剛，大道至簡，守正方能行遠，心歪一步，路斜一生，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萬事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