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穩穩停在市政府大樓門前,張誌霖推門下步,身姿挺拔,麵色沉靜,闊步徑直走向市政府辦公廳,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
這邊,市長王浩成已收到訊息,指尖輕叩桌麵,心中正快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兩人之間的微妙張力,好似已在整座市政大樓裡暗流湧動。
「叮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張誌霖邁步而出,氣場瞬間鋪滿整個走廊。
冇等他走出幾步,市政府秘書長錢家楨立刻從辦公室裡迎了出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快步上前,語氣恭敬:「秘書長來了,是找市長談工作?」
張誌霖隻是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卻自帶分量:「市長在嗎?有項工作要當麵對接一下。」
「在,我帶您過去!」錢家楨不敢有半分怠慢,弓腰側身,一路引著張誌霖走向市長辦公室。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可能會有疑惑,同樣是秘書長,一個市委,一個市政府,差距咋就這麼大?事實就是如此,市委穩壓市政府一頭,兩人不是一個層次的。
更何況,張誌霖是即將新鮮出爐的市委副書記,還主持市委工作,就算對上市長,也是底氣十足。
錢家楨快步走到市長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王浩成略顯沉穩的聲音:「進來!」
錢家楨推開門,做出一個 「請」 的手勢,待張誌霖走進去後,他才悄悄退到門外,輕輕帶上了房門。
王浩成穩坐在辦公椅上,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抬手隨意一指對麵的椅子:「誌霖來了,坐下說。」
張誌霖冇有依言而行,而是一屁股坐在沙發,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平靜卻銳利,直直看向王浩成,開門見山,不留半點緩衝:「市長,我來對接一下400億城建專項資金,北城區正等米下鍋!」
王浩成麵色淡了幾分,語氣帶著程式化的嚴肅:「誌霖,你當過縣長,清楚政府工作的流程,大額資金撥付,必須上政府常務會討論,這是落實『三重一大』集體決策製度的核心要求,不是我刻意卡北城區的資金!」
張誌霖淡淡一笑,絲毫冇留情麵,當場直言反駁:「感謝市長提點,但事並無絕對,據我所知,僅大額、重大、需二次分配等情形才需上會研究。而上級專項轉移支付、直達資金等,已明確使用方向、專案、物件,按規定直接撥付,無需提交常務會研究。
這四百億是住建部專項支援北城區的,每一筆都對應具體專案,前期工作全麵鋪開,乾部群眾翹首以盼。」
他語氣漸沉,字字有力:「寧書記調研時,很關注北城區城市更新;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多次作出明確批示。區委、區政府卯足了勁大乾快上、真抓實乾、苦乾實乾,現在就卡在資金這一環。再拖,拖的是發展時機,涼的是六十萬北城百姓的心,傷的是基層乾部乾事創業的勁頭。
我今天來,就是懇請市長,儘快撥款。」
王浩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繃直,壓著幾分壓不住的慍怒:「市政府有市政府的程式,不需要旁人來指指點點!這筆錢涉及重大,我必須摸清使用方向、覈查專案實情,我這個市長,連這點許可權都冇有了?」
二人早已不是第一次正麵交鋒,張誌霖也不再虛與委蛇。
他抬眼看向王浩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市長,我受耿書記委託,主持市委工作。市委對市政府工作,依法依規履行領導職責,也擁有建議、督促、協調之權。我認為,這筆資金事關發展大局、民生期盼,應當特事特辦、儘快撥付,絕不能耽誤北城區建設的關鍵視窗期!」
辦公室內空氣一滯。
王浩成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盯著張誌霖,對方坐姿放鬆,眼神卻堅定如鐵,冇有半分退讓。
四百億資金,早已不隻是錢的問題。它是權、是勢,是市長的尊嚴,更是日後幷州市的主導權、風向標!
王浩成緩緩吸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警告:「張誌霖,有些界,不能越!」
張誌霖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淡淡開口:「我隻知道,發展是第一要務,民生是最大政治。事關北城發展大局,我要為六十萬北城人民負責!」
王浩成被張誌霖這番話頂得胸口發悶,臉上那點僅存的客套徹底繃斷。他猛地往前一傾身體,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茶杯都震得輕響。
「我看你是根本冇把我這個市長放在眼裡!」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往日裡溫吞的模樣蕩然無存,「市委管方向、管大局,我冇意見。但資金撥付、專案審批、財政支出,這是政府行政權!是我這個市長、市政府班子集體負責的事!」
張誌霖依舊靠在沙發上,穩如泰山,隻是眼神冷了幾分:「市長言重了,我隻是來保專案、保民生、保發展!」
「少拿民生壓我!」 王浩成霍然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再回頭時,臉上已是寸步不讓,「程式就是底線,規矩就是紅線!今天開了這個口子,明天其他區縣也來效仿,市政府的製度還要不要?財政的嚴肅性還要不要?我這個市長,還怎麼當?我不想跟你做無謂的爭論,你回去等訊息吧!」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錢家楨在門外聽見辦公室裡動靜越來越大,手心全是汗,想敲門提醒,又不敢往裡闖,隻能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心驚肉跳。
裡麵,則是真刀真槍的硬碰硬。
張誌霖緩緩直起身,臉上那點淡淡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說一不二的威嚴:「市長,我不希望因任何事影響到全市發展大局,今天這400億,我必須拿到!」
「需要徵求專案主管單位意見,徵求分管領導意見,按程式辦事!」王浩成回答得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好!」張誌霖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得嚇人,語氣平靜,卻帶著雷霆之勢:「既然市政府有流程,那我談談市委的規矩!
第一,我以主持市委工作的身份,正式向市政府提出建議,要求對北城區城建專項資金開通綠色通道,限期研究撥付!
「第二,如果工作落實不到位,我會立刻向耿書記專題匯報,同時把北城區專案進展、資金堵點、當前麵臨的停工風險,如實上報省委、省政府!」
「第三,從今天起,市委督查室將對這筆專項資金落實情況掛牌督辦,日排程,下次常委會上要進行通報,誰在卡、誰在拖、為什麼拖,全部白紙黑字記錄在案!」
張誌霖說完,不再看王浩成鐵青的臉,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手剛搭在門把上,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淡淡補了一句:「市長,程式是用來保障效率的,不是用來設定障礙的。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身在其位,當謀其政。權力是人民所託,互相掣肘是對職責的辜負,對民心的虧欠。政聲人去後,民意閒談中!」
「哢嗒。」門被輕輕帶上。
室內,隻剩下王浩成一人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底滿是羞惱與怒意。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檔案,狠狠摔在桌麵上,紙張散落一地,青瓷茶杯再次被震得晃動起來。
「狂妄!太狂妄了!」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拿著雞毛當令箭,小小的一個市委秘書長,竟然敢在我麵前指手畫腳,真是倒反天罡!」
窗外天色愈發陰沉,濃雲壓城,一場纏繞著權力、程式、資金與人心的暗戰,已然在幷州悄然拉開序幕。
張誌霖步履沉穩地走在市政府大樓的走廊裡,脊背挺直如鬆,周身氣場凜冽,不怒自威。
沿途遇見的乾部無不下意識放輕腳步、斂聲屏氣,紛紛垂首避讓,無人敢與他目光對視。
誰也冇見過,這般硬氣的市委秘書長,敢與市長正麵據理力爭、針鋒相對,近乎於逼宮。
……
張誌霖回到市委後,立即撥通了北城區區長朱誌剛的座機,直接交代道:「400億的城建專項資金,被市長卡住了。你現在去市政府死守,市長不批字,你就不要回來,不必顧及顏麵!」
朱誌剛不問緣由,乾脆利索地回道:「好的,張書記,我現在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掛了電話,朱誌剛當即放下手中的工作,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快步走出辦公室,驅車直奔市政府。
走進市政府辦公大樓,他便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異樣氛圍。不少乾部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複雜,有好奇,有擔憂,也有幾分看熱鬨的意味。
但朱誌剛毫不在意,徑直朝著市長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內,王浩成早臉色依舊陰沉,聽到敲門聲後,冇好氣的說了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