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賢書記房間出來,王浩成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眼神中滿是焦慮與恐懼——省委、省政府動了真格,一旦那三個老闆扛不住,把謝勝利供出來,自己將會陷入極大的被動,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冇有退路可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快步下樓,躲在無人的角落,撥通了常務副市長謝勝利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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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了三聲,電話接通,王浩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急切:「周賢書記動怒,省政府負責調查,不管你找的是誰,立刻去聯絡,必須封口!這件事如果把你暴露出來,輕則丟官,重則身陷囹圄!」
謝勝利被嚇得不輕,聲音裡滿是慌亂:「市長,我找的是華宇建工的周大勇,他知道輕重,肯定不會亂說話的……」
王浩成厲聲打斷,命令道:「馬上讓周大勇離開河東,最好出國躲一段時間!另外,那三個給寧書記反映問題的老闆,也得想辦法搞定,必須咬死了,是他們的自發行為,冇有任何人指示!」
「市長,我知道該怎麼做,現在就去安排。您放心,保證不會牽扯到我,更不會連累到您!」
……
下午三點,寧書記前往幷州不鏽鋼精密帶鋼有限公司調研。
走進生產車間,寧書記在光亮機組前觀看「手撕鋼」生產過程。
企業負責人匯報:該產品為厚度僅0.02毫米的不鏽鋼箔材,相當於普通 A4 紙的四分之一,可輕易撕開,廣泛應用於航空航天、高階電子、新能源、摺疊屏手機等領域,處於世界領先水平。
寧書記饒有興致地拿起一片「手撕鋼」,仔細察看並輕輕扭折,稱讚:「常言道,百鏈鋼做成了繞指柔,在這裡得到形象、具體的展示,工藝確實不錯!產品和技術是企業安身立命之本,也是國家的希望所在,企業一定要在科技創新上再接再厲、勇攀高峰,在支撐先進位造業發展方麵邁出更大步伐!」
企業負責人堅決表態:牢記囑託、持續創新,後續將會研發出0.015 毫米超薄 「手撕鋼」,重新整理世界紀錄,推動 「中國製造」 向 「中國創造」 轉變!
自此,寧書記在幷州的調研行程圓滿結束。
當日下午五時,寧書記專程看望慰問李力功、胡府國等離退休省級老同誌,並召開座談會。
會上,寧書記指出,離退休老乾部是有功之臣,是寶貴的財富。尊重老乾部,就是尊重光榮歷史;學習老乾部,就是傳承優良傳統和作風。他希望各位老同誌繼續老有所為、發揮餘熱,充分運用自身的政治優勢、經驗優勢和威望優勢,為河東各項事業發展再添助力、再建新功。
合影留念之際,李力功、胡府國兩位老同誌身後,依次站立著耿延博、張誌霖,幾人緊密相連、前後相續,似一脈相承的接力,無聲訴說著事業薪火相傳、接續奮進的深意。
快門輕響、定格瞬間之際,耿延博特意將張誌霖引薦給李力功、胡府國兩位前輩,讓他近距離感受前輩風範、聆聽前輩教誨。
兩位老同誌目光溫和而飽含期許,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位聲名鵲起的後起之秀,言語間滿是關愛與勉勵,反覆叮囑他要腳踏實地、勤學善思,勇於扛重擔、善於挑大樑,用心用情把河東的事情辦好。
張誌霖神情莊重、專注聆聽,不時頻頻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將前輩的囑託默默鐫刻於心、化為奮進之力。
這場簡短的交流,同樣被相機記錄了下來,既是前輩對後輩的深情囑託與殷切期許,更是初心的傳承、使命的接力,彰顯著河東事業生生不息。
晚上八點,晚宴結束,寧書記回房間辦公。
與此同時,河東一眾領導乾部齊聚小會議室,神色肅穆地靜靜守候,無人敢有半分懈怠,皆在等候書記的召見。
可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張誌霖這個副廳級乾部,竟被藍嘉迅主任第一個「召喚」。
眾人皆是麵露詫異、暗自揣測,為何他率先得到寧書記的召見?當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到河東!
心頭交織著幾分忐忑與難以掩飾的激動,張誌霖定了定神,快步跟隨藍嘉迅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燈光靜謐,藍嘉迅刻意放慢腳步,壓低聲音鄭重叮嚀:「機會難得,謹記:言出必正,行必有據;真言在心,不妄不欺;守心守口,方得始終!」
張誌霖略一思忖,便已領會其中深意,真誠地躬身回道:「多謝主任提點,誌霖定當銘記於心!」
輕輕推開寧書記的房門,屋內燈火柔和,寧書記正端坐書桌前,低頭批閱著手中的檔案,神情專注而凝重。
藍嘉迅見狀,指引張誌霖到一旁的沙發坐下,特意為他泡了一杯茶,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屋內的靜謐留給了二人。
見寧書記依舊埋首案頭,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張誌霖不敢有半分驚擾,便端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凝神靜氣地等候。
屋內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短短十分鐘,於張誌霖而言,彷彿熬了整整一個世紀。
終於,寧書記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直視張誌霖,一股無形卻強大的氣場瞬間瀰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片刻的沉默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量:「今天上午,你提出的『八個不允許』,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籌備、確有其事?」
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張誌霖心頭一緊,巨大的壓力瞬間席捲而來,大腦剎那間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的緊張,語氣堅定地回道:「書記,今年十月份,北城區便已正式成立了清欠工作領導小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八個不允許』已形成規範性檔案,在全區範圍內正式推行實施。」
聽完這話,寧書記微微頷首,緊接著問道:「北城區的政府債務有多少?」
張誌霖哪敢有半分隱瞞,整理了一下思緒,如實稟報:「書記,各類工程款、貨物採購款,拖欠18億元;挪用專項資金12億元,其實也變相的形成了債務;另有專項債券13億、銀行貸款6億。」
聽到這些數字,寧書記眉頭皺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神色愈發凝重,又問:「你在永安縣任職期間,還清了政府債務,當時永安縣的債務體量有多大?」
張誌霖連忙應聲:「書記,永安縣的債務體量比北城區略小一些,但各項債務加起來,也將近有四十億元。」
寧書記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屋內的氣氛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張誌霖,目光中多了幾分探尋,又問道:「幷州市的債務呢?全省的債務又是何等規模?
張誌霖稍作思忖,斟酌著語氣回道:「幷州的債務情況,我有過瞭解,各縣區大同小異,在30到50億元不等,全市預計在500到600億元之間。至於全省的債務,我冇有深入瞭解過,不敢妄言,但我估計,各市的情況都差不錯,應該略小於幷州市……」
寧書記靜靜聽著,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中默默盤算著這些債務數字,片刻後,輕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談談你對政府債務的看法吧,不用有任何顧忌,實話實說就好。」
不知為何,聽到寧書記這句話,一股積壓已久、不吐不快的念頭,在張誌霖的腦海中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壯著膽子說道:「書記,根據我這些年在基層的觀察,當前地方政府麵臨的債務壓力,早已不是『沉重』二字所能概括,而是隱患叢生、危害深遠!
首先,龐大的債務會大幅加重地方財政負擔,像一隻『抽水機』,直接擠占教育、醫療、社保、基礎設施建設等各類公共服務預算,民生投入被『抽血』,最終影響的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其次,會推高全社會融資成本,抬高市場利率,企業和個人貸款更貴、更難,壓製投資與消費;
再者,會嚴重拖累地方經濟增長、降低經濟發展活力,埋下巨大的金融風險隱患,一旦償債壓力集中爆發,極易引發地方財政困難,甚至導致財政停擺;
除此之外,還會嚴重削弱政府公信力,動搖市場主體和人民群眾的信心,導致投資者觀望不前、消費者謹慎消費,進而形成『債務高企—信心不足—經濟放緩—債務更難償還』的惡性迴圈;
更重要的是,政府債務會透支未來發展空間,當代過度舉債,本質是把壓力轉移給下一代,限製未來減稅、補貼、應急等政策空間,更會給未來幾十年發展留下無窮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