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蒙書辰又說:「你放心,這兩個億不算扣減,就當是市財政欠北城區的,隻要國庫資金週轉開,我第一時間給你們補齊!」
這話如驚雷般落在卞貞豪耳中,他猛地「蹭」地站起身,語氣堅決又帶著懇切:「蒙局,這絕對不行!這筆錢是專款專用,豈能隨意拆分?誌霖書記特意交代,資金必須即刻足額到位。我隻是臨時主持區政府工作,根本冇這個許可權擅自做主,更冇這麼大的膽子變通啊!您就別為難我了,真要是這麼辦,我實在冇法向誌霖書記交差!」
蒙書辰心裡苦呀,張誌霖如日中天,誰都知道他馬上要進市委常委,豈是好得罪的?無奈之下,他隻能好言相勸:「卞區長,全市一盤棋,請你理解市財政的難處!三個億都給了北城區,你想想,其它縣區不得鬨翻天?請你轉告誌霖書記,這兩個億算我借他的,最多三個月,我一定如數奉還!」
卞貞豪態度相當強硬,不容置喙地說道:「蒙局,話不能這樣說!您很清楚,跟上麵要點錢有多難!誌霖書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省政府磨了好幾天,才讓省長鬆了口。可一轉眼,這錢就要被市財政挪用,您讓我回去如何給誌霖書記交代?至於其它縣區,不該自己想辦法?我們不可能拿自己辛辛苦苦爭取來的錢,去支援別人吧?」
……
卞貞豪在辦公室裡軟磨硬泡了整整一個小時,好話說儘、百般爭取,蒙書辰卻始終不肯鬆口,隻是態度全程溫和剋製——畢竟這事,終究是他理虧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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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貞豪心裡門兒清,單憑自己根本拗不過對方,索性起身告辭。
剛踏出局長辦公室的門,他立刻撥通張誌霖的電話,語氣急切地匯報導:「書記,咱們那三億資金,被財政局卡住了!」
張誌霖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隻問了兩個字:「原因?」
「財政局給的說法是要『雨露均沾』,先給咱們撥一個億,剩下的要拆分給其他縣區,還說三個月內補齊。」卞貞豪連忙回話。
「放他孃的屁!」張誌霖在電話那頭怒聲斥罵,火氣幾乎要透過聽筒噴出來,「我低三下四、跑前跑後要來的資金,憑什麼讓他們這麼胡搞?貞豪,你覺得問題根源在財政局,還是在市政府?」
卞貞豪稍一思忖,當即回道:「我看蒙局長不像是刻意刁難,態度一直挺客氣,根子肯定在市政府那邊!」
「你在那兒等著,我馬上過去!」張誌霖結束通話電話,怒火難平,當即叫上牛鵬,急匆匆直奔市財政局。
另一邊,蒙書辰坐在辦公室裡,右眼皮正突突地跳個不停。老話講「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一股莫名的心慌攫住了他,他抓起外套,想找個地方暫避片刻、圖個清淨,躲開這棘手的麻煩。
可他剛推開辦公室門,就見卞貞豪像尊門神似的守在門口,目光灼灼。
蒙書辰心裡一虛,強裝鎮定地打了聲招呼,腳步下意識地往旁邊挪,想趁機溜走。
卞貞豪卻上前一步穩穩攔住他,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蒙局,您稍等片刻,誌霖書記馬上就到。」
蒙書辰暗自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躲不過。無奈之下,他隻得折回辦公室,抓起電話就把情況如實匯報給了副市長李彬。
李彬在電話裡語氣冷硬,帶著幾分不耐:「財政局歸市政府管,他有那個逑本事,直接代替你簽字?簡直是倒反天罡!輪得到他對市政府的工作指手畫腳?有看法,讓他直接來找我!」
蒙書辰掛了電話,隻覺得鬱悶到了極點。你們神仙打架,把我一介凡人架在火上烤算什麼?真是耗子鑽風箱——兩頭受氣!
二十分鐘後,張誌霖火急火燎地趕到市財政局。卞貞豪趕忙迎上前,壓低聲音匯報:「書記,剛纔蒙書辰想溜,被我攔下了,這會兒就在辦公室裡等著。」
張誌霖微微頷首,二話不說,徑直推門而入,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蒙局長,怎麼回事?我辛辛苦苦跑下來的專項資金,你竟敢擅自截留?」
蒙書辰心頭一緊,連忙起身繞過辦公桌,臉上堆著幾分尷尬的笑意,語氣恭敬:「秘書長快坐,先喝杯茶緩口氣,這裡麵有誤會,您聽我解釋。」說著,便快步想去泡茶。
「不必忙活了,先把正事解決了!」張誌霖揮手打斷他,怒火絲毫不減,「這筆錢是省長特批的城建專項資金,專款專用,你在財政係統待了這麼多年,不會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吧?北城區現在是等米下鍋,蒙局長,立刻撥款!要是耽誤了工作,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到時候你去跟耿書記、宜行省長解釋!」
官大一級壓死人,蒙書辰能跟卞貞豪打太極、找藉口,卻萬萬不敢在張誌霖麵前含糊。
他臉上滿是無奈,苦笑著解釋:「秘書長,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擅自剋扣北城區的專項資金啊!您也清楚,冇有市政府的批字,財政局一分錢都撥不出去,我也是左右為難呀!不瞞您說,我剛纔還和李彬副市長溝通,想把這筆款撥給北城區,可李副市長讓我以大局為重,多考慮其他縣區的實際困難……」
「李彬?」張誌霖直接打斷他,語氣更冷,「資金調配,輪得到一個副市長指手畫腳?市長是什麼意見?」
蒙書辰聲音放輕,如實回道:「市長陪同上級領導調研去了,臨走前交代,讓李彬副市長拿意見。」
張誌霖站起身,眼神銳利地盯著蒙書辰:「我也不為難你,但這話我放在這兒——這筆錢,你必須原封不動地留著,不準擅動!」
蒙書辰連忙點頭應下:「您放心,這筆款子我親自盯著,撥放之前,必定第一時間向秘書長匯報。」
張誌霖微微頷首,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徑直殺向市政府。
……
途中,張誌霖靠在車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頭,腦海裡快速盤算著其中關節。他絕非官場新兵,這點門道再清楚不過——李彬一個副市長,若冇有市長在背後默許,絕不敢貿然動省長特批的專項資金,更不敢越權乾預資金調配。
但官場規矩,他不能和市長硬剛。眼下隻能拿李彬開刀,敲山震虎,表明自己的態度。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也得耿書記出麵和市長博弈。但他心裡清楚,最好別鬨到那一步,一旦矛盾上升到主要領導對峙的層麵,後續局麵隻會牽一髮而動全身。
車子剛停穩在市政府樓下,張誌霖推門下車,筆挺的身影徑直邁入辦公大樓,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李彬的辦公室門口。
他冇按規矩敲門,手腕一擰便推門而入,門板撞擊牆麵發出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李彬猝不及防,握著電話的手一頓,看到是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對著電話那頭匆匆交代兩句便結束通話了,起身說道:「誌霖,稀客呀,請坐!」心底卻暗自罵娘——邪門了,每次對著張誌霖,都莫名矮一截。
張誌霖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身子微微後靠,目光直視著李彬,開門見山:「李副市長,北城區那筆城建專項資金,聽說是你下了指示,讓財政局壓著不撥?」
李彬心裡一咯噔,麵上卻依舊故作從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解釋:「你誤會了,我不是要壓著不撥,就是覺得眼下各縣區都有資金缺口,我想著統籌協調一下,兼顧各方需求,畢竟要以全市大局為重嘛!」
「大局?」張誌霖冷笑一聲,尾音裡的嘲諷毫不掩飾,「宜行省長特批這筆錢,是北城區的專款專用,目的就是打通北城區的發展瓶頸,以點帶麵盤活整個幷州的城建格局。這難道不是大局?還是說,李副市長心中的『大局』,比省長定的大局更重要?」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淩厲,「財政是市長一支筆,咱們作為班子成員,擅自做主,越權插手財政撥款,您說這合適嗎?」
李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先前的從容蕩然無存,語氣也硬了幾分:「張秘書長,我分管城建工作,自然要對全市的專項資金使用負責。北城區的專案雖重要,但也不能置其他縣區的難處於不顧。這筆錢暫緩撥付,是為了更合理地分配資源,並非挪用。我已經明確跟財政局打過招呼,這錢算市政府臨時借調,後續必定還給北城區。」
「如果確有其事,想必市長會親自給我下指示,輪不到別人越俎代庖!」張誌霖身子微微前傾,周身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這筆錢是我親自跟省長爭取來的,市長要麼是不瞭解內情,要麼是被人矇蔽,纔沒能及時督促撥款。如果你真覺得專項資金可以挪用,請李副市長給我寫個批覆,註明原因,我親自去省政府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