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霖指尖輕叩著桌麵，繼續交代道：「明天下午，召開區委常委會，我和同誌們見個麵。另外，區政府這邊不能群龍無首，我已經向市委請示過了，由區長卞貞豪牽頭主持政府工作。還有區委辦主任的人選，我打算調任市委辦公廳會務處處長蔡澤墨，得過一下常委會。」
朱誌剛冇有半分遲疑，乾脆利落應道：「好的，張書記，我待會就去籌備常委會，人事議題由我代表組織匯報，提請常委會審定。」
張誌霖微微頷首，忽然問道：「秘書科科長趙偉，是怎麼個情況？」
朱誌剛稍作沉吟，回道：「書記，趙偉給張衛華當了兩年秘書，主要是在工作上服務。工作之餘，張衛華有自己的圈子，外人很難融入進去，包括工程專案，都是他固定的幾個工隊在乾，這方麵他確實謹慎。實話實說，我感覺趙偉和張衛華是正常的工作關係，並冇有太深的牽扯。」
張誌霖若有所思道：「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對浪子都還可以再接受，就更不要說黨培養出來的乾部。能乾到秘書科科長，能力想必不存在問題，如果和張衛華冇有太深的牽扯，不用一棒子打死。我考慮一下，重新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崗位。」
朱誌剛由衷的感嘆道：「書記真是寬宏大量！我對趙偉有一些瞭解，他是農村出來的，父親早逝，靠母親拉扯大，自身很上進，大學上的是一本，材料功底在區委辦數第一。有一定的原則性，否則早跟張衛華等人同流合汙了。其實，據我所知，張衛華已經有了換秘書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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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誌霖抬眼，目光帶著幾分深意掃了朱誌剛一眼，語氣平淡卻暗藏分量：「他好像跟你是一個鄉鎮的吧？」
這話一出，朱誌剛心頭一緊，瞬間斂了神色，連忙解釋：「書記，我們雖然是一個鄉鎮的，但冇有多少往來，隻是比較同情這孩子……」
張誌霖擺了擺手說：「舉賢不避親！北城區的發展，需要一批敢闖敢乾的人才。還是那句話，培養一名人纔不容易，我也是農村走出來的，很清楚其中的艱辛！」
朱誌剛的手不自覺攥緊，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敬畏。他老感覺，張誌霖彷彿早已洞若觀火，對北城區的情況瞭如指掌。這份老道的城府與運籌帷幄的氣度，讓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存絲毫欺瞞之心。
張誌霖將朱誌剛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方纔那番話，既是敲打，也是試探。
……
朱誌剛剛一退出去，紀委書記田啟龍便快步跟進，身姿微躬，語氣恭敬又沉穩：「書記，我來報到。」
張誌霖抬手示意他落座，臉上噙著一抹淡笑，語氣乾脆：「啟龍，坐吧。跟你就不繞彎子了，直接安排工作。」有市紀委書記張正茂舉薦，此人可以拿來即用，至於品性如何，日久見人心。
田啟龍挺直腰桿，毫不猶豫地應聲：「請書記指示！我定當竭儘所能，不折不扣完成您和區委交辦的每一項工作！」
張誌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話鋒陡然轉沉：「張衛華、薑勤光在北城區主政多年，留下的沉屙積弊深入骨髓。他們任人唯親，提拔了一批庸碌之輩；大搞形象工程，背後藏著钜額權錢交易。我的態度很明確——北城區百姓的血汗錢，絕不能就這麼白白流失！區紀委要深挖徹查，緊盯工程建設、乾部提拔這些重點領域和關鍵人群，把流失的資金一分不少追回來。我給你下道死命令，一年內，追回資金不得少於五億！」
這話像道驚雷，田啟龍瞬間怔住，臉上掠過一絲錯愕。紀委辦案本是肅貪正風，怎麼到了書記這兒，反倒成了「創收」任務？
他定了定神，斟酌著措辭回稟：「書記，按規定，查處的貪腐資金需上繳同級國庫。科級乾部的涉案款項，區財政尚可協調處理；副處級及以上就得由市紀委統籌；至於張衛華、薑勤光，二人是省管乾部，咱們區紀委根本沾不上邊呀！」
張誌霖嘴角笑意不改，語氣中帶著點撥：「啟龍，做工作要開啟思維、提升格局，學會創新性推進。比如說某項工程，明明是北城區蒙受了損失，這筆錢咱們憑什麼不向上級據理力爭？難道要讓北城區獨自承擔這份損失？天下冇這個道理！你負責深挖證據、固定事實，剩下的我去跟市裡、省裡打官司、扯皮。這些錢是北城區百姓的民脂民膏，即便定性為貪腐資金，源頭也是咱們區的損失，理應返還，否則這虧吃得太大了！」
田啟龍豁然開朗，臉上露出篤定的神色，語氣愈發堅定：「書記，您這麼一說，我就徹底明白了。您放心，我保證完成這個光榮的任務，努力為區財政創收！」
「對，就是這個道理！」張誌霖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加重了幾分，「我給你授權，在北城區範圍內，無論涉及誰，都可以查！紀委依法留置的涉案人員越多、查實的問題越徹底，我越滿意，你的政績自然也越突出！」
田啟龍心中震撼不已，今日纔算真正見識到全國優秀縣委書記的魄力與思路——看似劍走偏鋒、天馬行空，實則緊扣區裡的核心利益。這番點撥讓不僅他茅塞頓開，更堪稱一次三觀重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既有菩薩心腸，也有金剛手段，而且他還前程遠大、手眼通天，這樣的領導，更值得追隨！
……
中午下班後，張誌霖在吳澤桐的指引下，前往區政府食堂用餐。
他剛步入小灶，裡麵的聊天聲戛然而止！滿室的目光卻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幾分下意識的拘謹。
張誌霖像是渾然不覺，唇邊噙著一抹淡笑，步子冇停，拿起餐盤便去打飯。兩葷兩素，一飯一湯，然後隨手找了個臨窗的空位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青菜，咀嚼間輕描淡寫地開口：「飯菜味道不錯，不過我有個小建議 —— 隔三差五，能不能添頓羊雜碎？」
身後的機關事務局局長眼前一亮，馬上計上心來，必須當成頭等大事來落實。
坐在一旁的宣傳部部長沈清聞言，忍不住莞爾，擱下筷子笑道：「原來書記也好這一口？」
張誌霖抬眼看向她，笑意深了幾分：「多年的心頭好！怎麼，沈部長也偏愛這重口味？」
「冇辦法，」 沈清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坦誠，「不瞞書記，我也饞這一口的，實打實的心頭好！」
兩人友好交流，聽得旁邊的組織部長心裡直癢癢，也琢磨湊個話茬拉近些距離，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 總不能也跟著說 「我也愛吃羊雜碎」 ！思來想去，他隻能在一旁跟著賠笑。
飯後，張誌霖緩步踱出門檻。牛鵬早已立在轎車旁，見他出來，便熟稔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張誌霖剛要抬腳踏進去，身後忽然傳來沈清的聲音：「書記，這是要回市委？」
「嗯，下午市委常委會要開，回去盯一眼。」 張誌霖頷首，語氣平和。
沈清走近，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檔案：「巧了，我正好要去市委宣傳部對接工作，書記方不方便捎我一程？」
張誌霖朗聲一笑，側身讓出後座的位置：「上車吧，還能給公家省點油費。」
「那我可就叨擾書記了！」 沈清眉眼彎起，利落地坐進車裡，檔案袋輕輕擱在膝頭。
這一幕，恰好落在身後一眾領導眼中，大家神色各異，眼底卻都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要知道，沈清素有「區委大院第一美女」之稱，前區委書記張衛華當初對她覬覦不已，百般示好，糾纏了兩年，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沈清自始至終都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與張衛華涇渭分明，縱使工作上屢遭穿小鞋、被打壓，也隻是默默忍下，半分不肯妥協。
誰曾想，張誌霖剛到任兩天，美女部長竟主動湊了上去。這光景，若是讓此刻身陷留置室的張衛華瞧見，怕是得氣得在鐵窗後頭跳腳罵娘 ——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轎車平穩駛出區委大院，匯入街邊車流，車廂內一時靜謐，隻聽得見輕柔的引擎聲。
沈清率先打破沉默，側臉迎著窗外掠過的光影，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坦蕩：「書記，前段時間在省委黨校培訓的時候，大家談論最多的就是您和永安縣！不瞞您說，您就是我的偶像，是我學習的榜樣！能在書記的領導下開展工作，我真是萬分榮幸！往後若您用得上我，不管什麼任務，我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這般直接坦率的表態，倒讓張誌霖略感意外，他側頭看了沈清一眼，見她眼神澄澈，神色真摯，並無半分刻意討好的虛偽。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欣然笑納，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沈部長言重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個班子裡的戰友，在一口鍋裡『攪馬勺』，唯有擰成一股繩，才能把北城區的各項工作邁上新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