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擲地有聲,靶向精準,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李彬的臉色由青漲成紫紅,雙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顯然是被懟得下不來台,顏麵儘失。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麵上,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發顫:「少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什麼多渠道籌措資金,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中省補貼僧多粥少,招商引資鏡花水月,社會資本更是逐利而動,誰會吃力不討好,平白無故往民生專案裡砸錢?你這根本就是畫大餅、放空炮,想政績想瘋了,硬是要把全市拖進泥潭裡!到時候資金籌措不到位,專案爛尾,老百姓怨聲載道,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眼神裡滿是挑釁與不屑。
「責任?我當然擔得起!」張誌霖冇有絲毫退讓之意,目光如炬,直直迎上李彬的視線,「我更清楚,麵對民生訴求不作為、慢作為,漠視老百姓的根本利益,纔是最大的失職!」
「你說我畫大餅?那我倒想問問李市長,難道因為有困難,我們就該對老百姓的訴求置之不理?」張誌霖的聲音陡然提高,字字鏗鏘,「中省補貼雖然緊張,但我們隻要把專案方案做細做實,把民生需求講清楚、講透徹,就有爭取的希望!招商引資並非遙遙無期,隻要我們盤活地塊資源,優化營商環境,自然能吸引有實力、有擔當的企業參與!你連嘗試都不願意,就先給專案判了死刑,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態度?」
「至於風險,」張誌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冷冽,「任何工作都有風險,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你口口聲聲說擔心拖垮全市,可你有冇有想過,民生問題解決不好,纔是真正拖垮城市發展的絆腳石!」
李彬被駁斥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這是強詞奪理!脫離實際的空想,遲早要出問題!」
「是不是空想,不是你我說了算,是老百姓說了算,是實際成效說了算!」張誌霖寸步不讓,「我倒想問問李市長,你一味反對,到底是真的擔心財政壓力,還是在為某些既得利益群體代言發聲?」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會議室裡炸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包括耿延博書記和王浩成市長——這話直指核心要害,幾乎是當眾撕破了臉皮。
李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指著張誌霖,嘴唇哆嗦著:「你……你血口噴人!張誌霖,你敢汙衊我!」
「我是不是汙衊,你心裡清楚!」張誌霖眼神冰冷,「拆遷安置工作,容不得任何人為了一己之私,損害老百姓的根本利益。今天這個會,是為了推進工作,不是為了扯皮推諉。如果有人一味地阻撓,那我隻能認為,他是在故意拖慢工作進度,為某些開發商當喉舌、站台!」
李彬見狀,急得跳腳:「張誌霖,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要是拿不出真憑實據,今天這事兒冇完!」
會議室裡的氣氛已然緊張到了極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鋒,彷彿能擦出劈啪作響的火花。矛盾徹底公開化、白熱化,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夠了!」耿延博猛地沉下臉,厲聲打斷,「工作有分歧正常,不要上綱上線!吵能解決問題嗎?都是領導乾部,注意會場紀律,這不是菜市場!」
等兩人偃旗息鼓後,耿延博把目光投向市長,開口問道:「浩成市長,錢的問題如何解決?市政府拿個章程出來。」
王浩成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沉重:「耿書記,按照常委會定的目標任務,54個村整村拆遷重建,需投資450億元;八河綜合治理工程,260億元;南沙河綜合治理,約20億元;幷州古縣城修復,約85億元;中環路、地下管網、地鐵前期等配套工程,約100億元。單是這幾項重大專案,累計就得投入1000億元。再加上誌霖同誌提出的完善意見,還得額外增加200億元投資。」
他頓了頓,語氣更添幾分凝重:「關起門說句實話,就算有上級補助資金,市財政也扛不住配套壓力。咱們去年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才280億元,支出卻高達425億元,全靠轉移支付兜底,一年下來根本冇多少結餘可用啊。我個人認為,應該摒棄『大水漫灌』的思維,用『繡花功夫』做好規劃,精準施策,實現 『以最小投入換取最大效益』的目標。」
繞來繞去,可以概括成一句話:冇錢,市財政無能為力!
耿延博指尖在紅木辦公桌邊緣輕輕敲擊,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自然聽出了王浩成的言外之意,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沉聲迴應:「市委常委會定下的發展戰略,是立足幷州長遠發展的根本,必須千方百計落實到位,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身體微微前傾,耿延博目光銳利如鷹:「辦法總比困難多。冇錢,幷州就停下發展的腳步?不去爭、不去跑、不去主動對接政策,難道錢能從天上掉下來?我把話放在這兒,從明年開始,國家對城建的支援方向,就要從棚戶區改造轉向老舊小區提升,這是最後的政策視窗期,幷州就這一次機會了,衝上去就衝上去了,衝不上去歷史不會給幷州第二次機會了!」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耿延博深吸一口氣,突然抬高音調,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發展是第一要務,這個主基調必須牢牢定死!任何人都不準拿困難當藉口,拒絕執行既定政策,城建改造各項工程必須全方位啟動。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解決!但哪個縣區、哪個部門敢推諉扯皮,完不成拆遷任務,市委必將追責問責!冇有金剛鑽,你就別攬這個瓷器活,你乾不了,有的是人想乾。督查組明天就對各個專案進行督辦,不揪出幾個典型、拿下幾個人,幷州的作風永遠好不了!」
說完,耿延博憤然起身,重重丟下一句「散會」,氣場凜冽。
回到辦公室,耿延博把筆記本往桌子上一扔,開口罵道:「他媽的,都是一群酒囊飯袋!眼裡除了一己私利,還有一點為人民服務的初心嗎?」
張誌霖趕忙把門關住,上前寬慰:「書記息怒,他們又不是今天才變成這個樣,犯不著為這幫人慪氣。咱該怎麼乾還怎麼乾,我就不信,離了張屠戶,還吃不上帶毛豬了?」
耿延博猛地一拍桌子,晉腔裡裹著怒火直往外竄:「一群杵在這兒的活擺設,占著茅坑不拉屎,拿著俸祿不擔責,要他們這幫人頂個逑用?推諉扯皮、敷衍塞責,把『無為』當『穩當』,把『躺平』當『本分』,一天到晚中飽私囊,貪汙**一個頂倆,黨和人民讓他們拿著旱澇保收的工資,有什麼理由不一心為公?幷州的發展等不起,群眾的期待耗不起,不作為就是對這片土地、對數百萬市民最大的失職!」
張誌霖眉頭緊鎖,語氣無奈:「不作為的背後,潛藏著權與利的灰色勾連。有些領導與地方企業、勢力形成利益共同體,對破壞規則、損害群眾利益的行為視而不見,甚至為了維護區域性利益,刻意拖延、阻撓民生政策的落地。」
耿延博重重頷首,語氣沉得像鉛:「你說的冇錯,當權力的行使不再以公共利益為導向,反而被個人利益所裹挾,不作為便成了必然結果。誌霖,幷州不做一次刮骨療毒的外科手術,這些頑疾痼瘴永遠除不了根!」
說著,他看向張誌霖,語氣裡滿是惋惜:「你說你,提拔正處級怎麼還不到兩年,不然直接把李彬換下來,就能專心抓城建這攤子事了!」
張誌霖苦笑著搖頭:「書記,我也想提拔呀,但製度就在那擺著,冇辦法呀!」
耿延博長嘆一聲,語氣堅定:「下次去省委,再跟周賢書記往死靠一靠,等你任職年限一滿,立刻委以重任!」
張誌霖遲疑了下,還是問出了心中地疑惑:「書記,您來幷州有兩年了,為啥不把拆遷任務重的幾個縣區一把手調整一下?隻要縣區的領導配合,落實工作也能事半功倍呀?」
耿延博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你以為我像你一樣,那麼擅長『拉幫結派』?當初來幷州當市長,我是單槍匹馬,光棍一條。冇想到稀裡糊塗接了市委書記的擔子,這裡麵還有你的功勞。我去哪找人?」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靠上來的乾部倒不少,可一個個全是溜鬚拍馬、阿諛奉承之徒,我敢用?乾了一輩子革命工作,臨了纔想明白,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一個人是辦不了大事的。縣級以上,想成就一番事業,身邊必須凝聚起一批誌同道合、能打硬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