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二處主要為副書記服務,張誌霖主動把該處處長人選擺到檯麵上,其意再明確不過——既是主動示好,也是為後續一係列人事調整鋪墊基礎。
藺文慶指尖輕叩桌麵,稍作沉吟便開口:「劉濤乾得確不錯,你看著定吧!」
張誌霖暗道一聲「老狐狸」,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匯報導:「至於督查室主任,我推薦剛調來的馬洋。此人之前在交邑縣任鎮黨委書記,基層歷練多年,經驗老道,後續主要配合我推進『基層減負』專項工作。」
藺文慶點了點頭說:「能乾得了鄉鎮書記,能力自然不會差,你得眼光肯定錯不了。」
張誌霖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順勢接話:「會務處處長,我推薦蔡澤墨,也是新來的。這裡我得先向您檢討,用他確實是我的私心——澤墨以前是我的秘書。」
藺文慶抬手擺了擺,不以為然道:「舉賢不避親,這有什麼好檢討的。會務處是你的左膀右臂,本就該用個知根知底、得心應手的人,這樣才能保障工作順暢推進。」
緊接著,張誌霖又丟擲後續建議:提拔宋曉路為行政處處長,高春義為機要保密處處長。藺文慶全程靜靜傾聽,既未提出半句反對,卻也冇給出明確的肯定答覆。
張誌霖心裡門兒清,這便是藺文慶的為官之道——玩的就是似是而非,把姿態做足,真若後續出了問題,便能摘得乾乾淨淨,半點責任都落不到他頭上,俗稱「樹葉落下了都怕被砸著」!
……
回到辦公室,張誌霖分別和副秘書長張永軍、鄧光輝交換意見,敲定了五名處長的擬任人選。
至於由此空出的五個副處長崗位,他卻不急著補缺,隻當是懸著的幾塊餌,引而不發,方見奇效。辦公廳乾部的底細、能力乃至心性,他尚且摸不透,還需再放一放、看一看,靜待時日,才能在無聲處辨清忠奸、察明優劣。
這段時間,張誌霖天天加班加點、夙興夜寐。嚴格對標市委、市政府既定的總體推進節奏,牽頭製定出2017 年度詳細工作方案。不僅明確了清晰的時間表、詳儘的任務書、精準的路線圖,更逐一劃定了具體責任人,各項部署環環相扣,措施非常硬核。
正月二十四,料峭春寒尚未散儘。張誌霖拿著拆遷方案,前往市政府,和常委副市長李彬溝通相關事宜。兩人皆是拆遷安置領導小組副組長,需要相互配合。
敲門聲響起,李彬隨口說道:「進來!」
門被推開,張誌霖一身藏青色夾克,身形挺拔地立在門口。
李彬聞聲抬眼,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臉上漾開一抹客套的笑意:「是誌霖啊,真是稀客。快坐!」說罷,他才慢條斯理地起身,伸手去泡茶,動作不疾不徐。
茶香漸漸漫開,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張誌霖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懇切而鄭重:「李市長,按照耿書記的指示,辦公廳擬定了今年的《拆遷安置方案》,請您過目。您經驗豐富,看看哪裡有疏漏,我們再抓緊完善。」說著,他將方案遞了過去。
李彬卻抬手擺了擺,連方案的封皮都冇看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看冇這個必要了吧?既然是市委牽頭抓拆遷,我一個副組長,豈敢指手畫腳?後續需要我做什麼,你直接下通知、下命令就行。」
說到這兒,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愈發低沉:「說起來實在慚愧,這拆遷工作我抓了兩年,進度卻隻推進了30%,辜負了組織的信任。你年輕有為,又是全國優秀縣委書記,之前搞的兩個新城專案都是全國樣板,這項工作交給你冇毛病。希望你能圓滿完成今年80%的任務目標,我年紀大了,思路跟不上了,也力不從心了,舞台確實該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李彬話裡的怨氣幾乎要溢位來,張誌霖卻神色未變,依舊語氣誠懇地解釋:「李市長,您可能誤會市委的意圖了。拆遷安置工作本就錯綜複雜,新帳老帳交織,矛盾重重,誰都知道這是塊難啃的硬骨頭。省委、省政府對咱們幷州的拆遷進度高度關注,也提出了明確要求,耿書記是為了彰顯對這項工作的重視,才親自牽頭抓,絕非針對任何人。後續工作,還需要我們通力合作、攻堅克難!」
李彬臉上的笑意變得皮笑肉不笑,語氣裡多了幾分譏諷:「不吃涼粉騰板凳,對拆遷工作,我確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那套老方法也早就過時了,不敢繼續耽誤工作。你能力出眾,這項工作交給你肯定冇問題,我就拭目以待,看你建功立業!」
張誌霖一把手當慣了,最看不慣這種遇事推諉、敷衍塞責的工作態度。他臉色微微一沉,正色道:「李市長,敢於擔當是領導乾部職責所繫、使命所在,是基本的政治品格和素質要求。你我都是副組長,責任重大,任務艱钜,必須直麵拆遷安置的困難和挑戰,克難攻堅,積極作為。」
李彬卻淡淡一笑,話鋒突然一轉:「誌霖,你今年剛三十出頭吧?跟我兒子年齡差不多!」
「去你大爺的!」張誌霖心中暗罵一聲。這話裡的倚老賣老和輕蔑之意,簡直毫不掩飾。你既出言不遜,老子何必再對你這無能之輩和顏悅色?
他當即抬聲回懟,語氣鏗鏘有力:「省委周賢書記在新年第一會上強調,一些領導乾部出現了擔當意識淡化、擔當精神弱化的現象:有的缺乏責任意識,遇到大事、難事、棘手事,要麼繞道走,要麼推諉塞責,不敢迎難而上,不願負責擔當,瞻前顧後、計較得失,畏首畏尾、縮手縮腳;有的缺乏開拓精神,不思進取,碰到問題不敢抓,麵對風險不敢闖,隻要不出事,寧願不做事,四平八穩,得過且過;有的乾部安心不儘心,在崗不履職,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敷衍應付,甚至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更有甚者,自己不負責,還對敢於擔當的乾部風言風語、說三道四,腐蝕正氣、助推歪風。」
話音落下,他稍作停頓,隨即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李彬:「周賢書記的這番講話,值得我們每一位領導乾部共勉!李市長,方案我就放這了,如果冇有異議,近期領導小組會召開今年的第一次拆遷安置協調會,全麵啟動各項工作。我那邊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不等李彬迴應,他便轉身徑直離去,留下李彬坐在沙發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久久未動。
半小時後,李彬把市住建局局長江少波召到辦公室,語氣裡帶著幾分世事滄桑的感嘆:「少波,咱們相識也有二十多年了吧?歲月不饒人,再過幾年,咱倆就都要退居二線了。」
江少波摸不透領導突然提及舊情的用意,連忙恭謹回話,語氣滿是誠懇:「您當年當局長的時候,我還給您當文書。那時候您是全市最年輕的局長,意氣風發!這些年若不是承蒙市長您一路提攜照拂,我也不會有今天。」
李彬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失意與憤懣:「真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啊!如今竟被個小年輕騎到頭上欺負!你說說,拆遷進度慢,能怪咱們嗎?資金遲遲不到位,難道讓咱們光靠嘴皮子推進工作?老百姓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哪那麼容易糊弄?結果市委倒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成立領導小組接手,這不明擺著啪啪打咱們的臉嗎!」
他頓了頓,胸口因怒氣微微起伏,義憤填膺地補充:「剛纔張誌霖那小子,剛纔直接闖進我辦公室耀武揚威,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居然還敢對我發號施令!純屬狗仗人勢!」
江少波連忙附和,壓低了聲音:「三十出頭的市委秘書長,確實太過張揚了。前陣子不就因為一言不合,直接讓市編辦主任坐了冷板凳,妥妥的年輕氣盛、鋒芒太露。」
李彬將張誌霖留下的方案扔到江少波麵前,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得像塊鐵:「你自己看看,張誌霖這是要把拆遷工作全攬到政府手裡。他這麼瞎搞,那些跟咱們合作的企業怎麼辦?他們的損失誰來承擔?你心裡清楚,這兩年拆遷雖說冇達到預期,但企業已經砸進去多少人力、物力和財力?而且咱們都是簽了正式合同的。就算是政府,也不能言而無信、耍流氓當『黑皮』吧?」
江少波不敢耽擱,連忙上前拿起方案,逐字逐句認真翻閱起來。
李彬見狀,繼續說道:「咱們忙活了兩年,拆遷進度才勉強達到30%。張誌霖剛接手,就敢誇下海口,說今年要完成80%。要是真被他做到了,咱們的臉往哪兒擱?少波,乾工作得拎清輕重,頭腦清醒點,可別跟著他瞎起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