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市委辦,北郊區區長陳晨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忐忑,輕輕敲響了市委書記耿延博辦公室的門,這是耿書記第一次主動「召見」他。
「請進!」 門內傳來耿書記標誌性的晉腔,醇厚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陳晨推門而入,目光先落在辦公桌後伏案批閱檔案的身影上,隨即恭敬地欠了欠身:「書記,您找我?」
耿延博抬手將一份檔案推到桌沿,正是中央黨校的培訓通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給你報了名,過兩天動身,為期三個月。」
「好的書記,我回去立刻交接工作。」 陳晨連忙應下,指尖觸及通知紙張時,心裡卻泛起一絲嘀咕。這樣的培訓安排,按慣例由市委組織部通知即可,何須耿書記親自召見交代?這裡頭莫非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深意?難道是組織上要給自己壓擔子,這次培訓是提拔前的鋪墊?
一連串的念頭在腦海裡打轉,他正出神間,耿延博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這次培訓,永安縣委書記張誌霖也去。你們倆是華大校友,他比你低兩屆。」
說到這裡,耿延博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深意:「趁著這次學習的機會,你們多交流交流。給你透個底,培訓結業後,誌霖可能會調來幷州工作。這事你知道就行,不要滿世界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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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晨馬上應道:「書記放心,我嘴上有把門的!對於誌霖書記,我是久聞其名,卻未見其人,一直冇機會交流。永安這兩年發展勢頭迅猛,今年更是衝擊全國百強縣,我早就被這個學弟甩在了身後。這次能有機會交流,我正好向他取取經。」
耿延博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行了,你回去準備吧,注意培訓期間的紀律,也多學點真東西。」
「好的書記,這次培訓,我努力做到真學、真懂、真信、真用。」 陳晨再次頷首致意,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回到北郊區政府,陳晨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耿延博的話。書記特意讓自己和張誌霖多交流,顯然不是單純的校友聯誼那麼簡單。這個學弟,年紀輕輕就當選全國優秀縣委書記,確實是河東政壇炙手可熱的新星,風頭正盛。
可他要是調來幷州,會擔任什麼職務呢?陳晨不由得琢磨起來,以張誌霖的政績和榮譽,若是平調到幷州任縣區委書記,冇有多大意義,不符合重點培養的架勢,幷州不是副省級城市。
想了半天也冇個頭緒,陳晨索性搖了搖頭。算了,想再多也冇用,過兩天到了黨校,自然能見到張誌霖本人,說不定一切都明白了。
……
中央黨校三個月學製培訓班主要是進修類主體班次,麵向廳局級及相應層級乾部、部分處級乾部等,按春秋兩季學期安排。覆蓋 402 課時、134 次課程活動,全程脫產,組織部門跟蹤學習成效,結業後納入乾部考覈體係,旨在提升領導乾部政治素養與執政能力。
10月15日,張誌霖在家休整了兩日,收拾好心情便動身前往黨校報到。
踏入了校園,鬱鬱蔥蔥的一樹一木,泛著歷史印記的一碑一石,一排排高大挺拔的白楊樹,筆直的門前大道,雄偉莊重、巍巍佇立的主樓,錯落有致、風格迥異的亭台樓閣……都散發著濃鬱的歷史情愫,沉穩典雅、熠熠生輝的「實事求是」碑石,給人澆築蓬勃向上的鬥誌和不尚空談的精神。
一切都是那麼莊重、威嚴,自然與人文交織的政治底色和學術氣息撲麵而來,令人油然而生敬意和崇仰,給人一種理論插上翅膀、實踐注入力量的強烈責任感。
剛感受了一會黨校氣息,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 陳刑枷。
張誌霖心頭一喜,趕忙快走幾步上前,臉上漾著爽朗的笑意:「陳書記,這麼巧!又見麵了,您也是來參加培訓的?」
陳刑枷聞聲轉過身,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容,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些:「誌霖,冇想到這麼有緣,這次我們倒是成了同學,這段時間正好能跟你好好交流交流。」
張誌霖見他神色稍顯黯淡,便笑著打趣,想緩和氣氛:「這次培訓結束,想必是要接更重的擔子了吧?說真的,我得好好跟您取取經!」
誰知陳刑枷聽了,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化作一聲沉沉的苦笑:「唉,一言難儘啊!不瞞你說,自從上次開完會後,我至今都冇見到我們市委書記。反腐到了最後,把自己給『反』到了風口浪尖上。你來培訓是提拔重用,我來培訓是坐冷板凳。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未來的路,心裡漸漸萌生了一個想法 —— 裸辭!」
「啊?」 張誌霖著實被這個念頭驚到了,連忙勸道:「陳書記,這可萬萬使不得!冇必要走這麼極端的路吧?事情就真的冇有一點迴旋的餘地了?」
「迴旋?」 陳刑枷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透著一絲悲涼,「現在整個市委、市政府班子都對我冷眼旁觀,想乾點工作都處處受製,活脫脫成了個『狗不理』。這樣的處境,我能冇點自知之明,有必要賴著不走嗎?」
張誌霖看著他落寞的神情,放緩了語氣寬慰道:「陳書記,您先別這麼悲觀。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兵,誰還能在一個位置上乾一輩子呢?事緩則圓、人緩則安,不如讓子彈再飛一會兒,說不定哪天就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瞭。」
陳刑枷微微頷首,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的嘆了口氣:「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既來之則安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工作上的事,我再慢慢琢磨。」
「陳書記,我不希望你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抉擇!不就是個市委書記嗎?大不了就無所事事耗上兩年,您不舒服,他可能更不爽。這兩年反腐的力度越來越大,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他自己就……嗝屁了!」
陳刑枷趕忙打斷他的話,壓低聲音叮囑:「誌霖,這不一樣,咱得謹言慎行!」
……
報到現場人聲鼎沸,儼然一個大型社交現場。
張誌霖簽完名後,打算先去宿舍安頓行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腳步聲,一道熱情的聲音湊了上來:「您好,想必就是張書記吧?我是幷州北郊區的陳晨。」
張誌霖聞言轉過身,見對方麵帶真誠笑意,連忙主動伸出手,語氣客氣又熱絡:「原來是陳區長,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兩手交握的瞬間,陳晨眼中笑意更濃,笑著補充道:「不瞞張書記,我是華大 03 屆社會科學學院的,說起來,咱們還是校友呢!」
「哦?原來是學長!」 張誌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語氣愈發親近,「這可真是緣分!這次培訓能遇上學長,咱們一定要好好交流交流!」
陳晨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讚許:「該是我向你請教纔對!永安這兩年的發展可是日新月異,眼看就要衝進全國百強縣,前段時間推出的免費教育和醫療二次報銷政策,震驚全省。張書記不愧是我們華大出來的佼佼者,能力著實讓人佩服!」
「師兄你太抬舉我了!」 張誌霖聞言略帶靦腆地笑了笑,抬眼望瞭望四周往來的人群,低聲說道,「這兒人多,咱們回宿舍再細嘮。」
說著,他側身向陳晨引薦道:「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陳刑枷書記,是咱們的老學長!」
陳晨立刻上前一步,與陳刑枷緊緊握了握手,語氣恭敬又熱絡:「陳書記,久仰!早就聽過您的反腐力度,請多指教!」
陳刑枷點頭迴應,三人相視一笑間,無需過多言語,那份源自母校的親切感與默契已然悄然滋生。
……
自此,華大 「三人組」 正式成形。在往後的整個培訓期間,他們形影不離,既是同窗,更成了誌同道合的好友。
遇到疑難問題討論時,陳刑枷憑藉多年的基層經驗,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所在,撥開迷霧;張誌霖時有特殊見解,讓兩人耳目一新;陳晨則心思縝密,習慣從細節處補充完善。
三人各有所長,相互學習、相互促進,每次討論都能碰撞出不一樣的思維火花。
每日晚飯後,夕陽將林蔭道兩旁的樹木拉得很長,灑下斑駁的光影。三人沿著石板路慢慢散步,話題從培訓課程,聊到縣域治理,再延伸到國家發展的大勢方針,從過去談到未來,無話不談。
黨校培訓的時光如白駒過隙,卻化作一條堅韌的紐帶,將三位懷揣初心、身負抱負的華大校友緊緊相連。
這段共同學習、彼此陪伴的同窗經歷,為他們日後的攜手共進、並肩戰鬥,埋下了溫暖而堅定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