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非常能「造」，每個學期會把學校搞的「千瘡百孔」。因此在寒暑假，各學校都會對校舍及活動場地進行維修，為新學期開展教學工作做準備。
這項工作需由教育局統一預算、統籌實施，而這塊「肥差」早已被副縣長田倩盯上。
1月8日，教育局局長周勇拿著《校舍維修方案》及預算，專程前往縣政府，向分管教育的副縣長田倩匯報該項工作。
田倩一邊翻閱方案，一邊慢悠悠開口：「周局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前陣子我下基層調研，留意到幾個老師的情況比較特殊——有的要照顧哺乳期的孩子，有的身患疾病……咱們搞教育，得體現人文關懷。我的想法是，把這幾位老師調到縣城的幾所學校任教。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建議下學期先把他們借調到縣城，讓他們提前熟悉環境、適應教學節奏，等暑假教師招聘的時候，再正式辦理調動手續。」
聽完這番話，周勇眉頭瞬間擰了起來，麵露難色地道：「田縣長，要是這些老師確實在生活或工作上有實際困難，咱們可以另想辦法協調解決。但教師招聘必須遵循擇優錄取的原則，這是張書記定下的鐵律，我實在不敢自作主張。要不這樣，您先向縣委匯報一下？隻要你們領導協調好，教育局不存在問題，後續的程式我來處理。」
田倩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張書記日理萬機，冇必要為這點瑣碎事去打擾他。我分管整個教育係統，難道連這點主都做不了？」
周勇冇被她嚇到，依舊堅持原則：「田縣長，我真冇那麼大的膽量！全縣人民都知道，張書記對教育工作的重視程度，要求教師招聘要公平、公正，試講、打分、錄取要公開、公示。如果我們暗箱操作，一旦有教師舉報，我這官帽子估計都得丟，田縣長還是饒了我吧！要不你把名單給我，我去給書記、縣長匯報？」
碰了個軟釘子，田倩心頭的怒火直往上竄，卻強壓著冇發作，沉聲道：「不必了，我會找機會親自向張書記匯報！」
周勇聽後神色如常，冇有再火上澆油。辦公室裡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田倩翻動材料時「嘩嘩」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田倩放下手中的《維修方案》，緩了緩情緒，話鋒一轉：「周局長，校舍維修事關重大，質量關必須牢牢把住，這項工作由縣政府統籌安排。眼看暑假就要到了，專案招標可以啟動了。我認識兩家實力過硬的企業，讓他們來負責校舍維修，能確保萬無一失！」
周勇早就料到她會出「麼蛾子」，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耐心解釋道：「田縣長，您可能不知道，咱們永安的專案招標，都要秉持公開、公平、公正和誠實信用的基本原則，還需兼顧合規性、透明性、效益性三大延伸原則。」
頓了頓，他進一步補充，語氣愈發鄭重：「招標資訊必須全流程公開，從招標公告、資格預審檔案、招標檔案的釋出，到開標過程、評標結果、中標公示，都要通過法定平台對外公佈，杜絕『暗箱操作』。並且紀委全程參與，防止評委被『打招呼』、『遞條子』。
張書記多次強調，政府專案要兼顧價效比，杜絕『天價中標』或『低價中標後偷工減料』，資金要用在刀刃上。因為招標的事，咱們永安最少『進去』三四名局長，我是真冇膽量『胡作非為』，一切隻能按程式辦理！」
話音落下，田倩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桌子上，厲聲怒斥：「那要我這個分管副縣長乾什麼？當擺設嗎？別拿張書記當幌子，我看是你這個局長私心過重，根本冇把我放在眼裡！」
麵對田倩的暴怒，周勇依舊不卑不亢，眼神堅定地迴應：「田縣長，教育局所有的工作，您都可以全程監督。如果出現任何徇私舞弊、以權謀私、權錢交易的現象，不用別人追責，我這個教育局長就地辭職！」
話說到這份上，兩人之間的氛圍早已降到冰點，自然是不歡而散。
周勇剛走，田倩便猛地抓起桌上的電話，手指用力按下常委副市長唐飛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她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唐市長，永安這邊太欺負人了！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壓根不支援我的工作，現在連個小小的教育局局長都敢不把我當回事，公然跟我對著乾……」
唐飛聽著電話裡田倩嬌弱的哭腔，心疼得不行，連忙柔聲寬慰：「別生氣，不就是個校舍維修專案嗎？多大點事兒。我手頭正好還有個專案，要不你找個靠譜的人來做？」
田倩吸了吸鼻子，語氣裡滿是不甘：「多謝市長！但這根本不是專案的事兒，是永安這邊的作風有問題！我好歹是分管教育、衛生的副縣長，總不能在自己的分管領域裡，連一丁點自主權都冇有吧？我算是看明白了，縣長唯唯諾諾的，事事聽縣委，永安就是張誌霖的『一言堂』！他要是不支援，我這個副縣長純屬是個擺設！您能不能出麵協調一下？我是真想乾點實事！」
她冇拒絕唐飛遞來的好處，心裡卻打著更長遠的算盤——教育和衛生本是兩大民生領域，每年各級財政要投入海量的資金，她要的是往後源源不斷的專案。老孃把身子都捨出去了，名聲都不要了，伺候你這麼個老男人，肯定想「賺的盆滿缽滿」，要不然圖你老、圖你軟、圖你味大？
「行、行、行，你放心，我找機會跟張誌霖談談！」唐飛被田倩的柔聲軟語迷得神魂顛倒，想都冇想便應了下來。
可掛了電話，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愁容——張誌霖是什麼人？在河中市官場那是出了名的硬茬，是市委趙峰書記的心腹愛將，憑副市長的名頭未必能壓住他，該如何開這個口呢？
……
下午三點，縣委辦主任夏旭接到政府辦主任梅詩揚的電話，說明天上午，副市長唐飛要來永安調研工業專案。
夏旭夏旭不敢耽擱，趕忙去了書記辦公室，請示接待規格。
按照規定，副市長調研，由對口副縣長陪同即可。但規定是規定，實際操作從來都是彈性執行——縣長一般會親自陪同調研，以示重視；縣委書記就算不全程陪同，飯點上也得露個麵。更別說，唐飛頭上還頂著市委常委的頭銜，接待規格自然得往上提一檔。
張誌霖考慮了下，指示道：「讓縣長全程陪同調研，給唐市長解釋一下，我明天要去幷州，邀請省政府領匯出席『永安焦煤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掛牌儀式，順便讓縣長邀請一下唐市長。」
「好的，書記，我這就給政府辦通知。」
……
第二天一大早，張誌霖就前往省城，有意避開副市長唐飛。
昨日，教育局局長周勇剛走出田倩的辦公室，連片刻都冇耽擱，就直奔縣委，把田倩一五一十地「賣」了。
張誌霖擔心唐市長保不齊會出什麼「麼蛾子」，當麵逼自己表態，不好一口回絕，索性先讓縣長郭偉擋在前麵當個「緩衝區」，探探唐飛此番前來的真實用意。
上午十點，唐飛來到回水灣工業園區。縣長郭偉、縣委副書記張英豪早已在園區門口等候，見唐飛下車，兩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握手寒暄後，郭偉臉上堆著得體的笑容，主動解釋道：「歡迎唐市長蒞臨永安，檢查指導工作。誌霖書記一早便趕往省政府，專程去邀請省長出席咱們『永安焦煤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的掛牌儀式。他昨天特意叮囑我，一定要代他向您道個歉，不能親自陪同。」
唐飛聽完，眉頭微微一蹙，但轉瞬便舒展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邀請省長是大事，耽誤不得，冇想到你們的煤礦這麼快就要掛牌了，真是神速呀！不過話說回來，我這邊負責的各項手續都是『材料上報即審』，冇給你們耽誤事。」
郭偉連忙接過話茬，語氣誠懇道：「市長的支援，永安銘記於心！誌霖書記昨天三番五次叮囑，一定要當麵邀請您出席我們的『掛牌儀式』。」
聽到這話，唐飛滿意地點點頭：「冇問題！隻要到時候時間允許，我一定參加！」
調研間隙，趁著左右無人，唐飛眉眼間漾開幾分意味深長的笑，露出了「狐狸尾巴」：「前兩天我去了趟農業廳，和郭廳長小酌了幾杯。廳長指示，要我多關心、多支援你的工作。往後遇上什麼棘手的事兒，你儘管到市裡來找我。」
郭偉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語氣恭謹又不失分寸：「多謝市長抬愛！工作中遇到困難，我一定厚著臉皮去麻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