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偉走後,張誌霖把教育局局長周勇叫到辦公室,鄭重地交代:「咱們永安是教育大縣,可以說在全市獨占鰲頭,這份成績來之不易,是幾代永安教育人嘔心瀝血拚出來的,不允許任何人當攪局者、破壞者!」
話音剛落,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也添了幾分凝重:「縣政府很快要調整分工,後續不管是誰分管教育,你都要堅持原則、守牢底線。正常工作服從領導安排,這是規矩;但要是有人敢借職務之便謀私利、貪汙**,隨意調動教師、安排校長、指定工程專案,破壞永安的教育秩序,你要有策略的說『不』!」
周勇也是『老江湖』,馬上心領神會,堅決回道:「書記放心!我一定多琢磨、多留心,靈活應對各類情況,把教育這攤子守好護牢,不讓縣委操心,更不給縣委添麻煩!」
他心裡是暗爽的,巴不得在書記的支援下和分管領導分庭抗拒。教育是全縣最大的口,局長和分管副縣長是利益矛盾體,扳手腕是家常便飯。
周勇走後,衛生局局長李飛推門而入,語氣熟絡道:「書記,有啥指示?」
張誌霖沉著臉說:「看你把衛生係統管成什麼樣了,還跟我嬉皮笑臉?」
聽到這話,李飛馬上緊張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惶惑:「書記,最近衛生係統…… 冇出什麼亂子?要是工作上有什麼紕漏,您儘管批評,我立馬整改,絕不推諉!」
聽到這話,張誌霖麵色緩了緩,可話語裡的分量卻半分冇減:「也算是歷史遺留問題,可你視而不見,毫無作為,典型的不作為!我問你,縣醫院行政人員有多少?一線醫護人員有多少?借調多少人?臨時工有多少?」
李飛馬上知道咋回事了,一臉無奈道:「書記,縣醫院現有450人左右,編製總數280人,借調80人左右,臨聘人員90人左右。其中行政人員100人左右,一線醫護人員350人左右。」
張誌霖語氣愈發凝重,追問不休:「據我所知,縣醫院裡不少借調人員、臨聘人員都在乾行政,這難道不可笑?更離譜的是,全院編製不足三百人,行政人員反倒占了一百,我實在想不通——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地方,哪來這麼多行政工作要做?」
他掰著指頭細數,語氣裡滿是譏諷:「黨辦、院辦、宣傳科、後勤科、裝置科、基建科、圖書室、工會、團委、婦聯……林林總總二十八個股室,每個科室都養著一群閒人。永安的財政就這麼寬裕,能經得起這麼揮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飛連忙解釋:「書記,縣醫院的問題我一直盯著,也想從根上整治。可要是讓借調人員回原單位、把臨聘人員全遣散,縣醫院當天就得停擺。這裡麵很多都是歷史遺留問題,而且這些行政人員大多有背景,動起來難度極大……」
「啪!」張誌霖猛地一拍桌麵,怒斥出聲:「讓你當衛生局長,是讓你去和稀泥的?」他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李飛,「你剛到衛生局,那些所謂的歷史遺留問題,跟你有半毛錢關係?你就這點能耐?」
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他們背景再大,能大過我?有我給你撐腰,你怕什麼?我給你下最後通牒:一個月內,把這些亂象徹底根治!辦不好,我就換個有能力的人來坐你這個位置!」
李飛心頭一凜,後背瞬間冒出汗來,連忙挺直腰桿,毫不猶豫地表態:「請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在他心裡,官帽子重於一切。
張誌霖的語氣稍緩,開始部署具體工作:「崗位優化、機製改革、資源整合,職能交叉重疊的行政部門,全部合併——黨辦、院辦、宣傳科這些,整合為一個綜合辦公室;後勤、裝置、基建科,歸併成運營保障科。所有冇實質業務的閒置崗位,一律取消,最終行政科室不能超過五個,行政人員占比必須控製在8%以內,全麵推行一崗雙責。」
他頓了頓,補充道:「很多新政人員以前都是業務骨乾,讓他們重新回到診療一線,把專業優勢用在刀刃上。另外,推行定崗、定編、定責、定薪、定考的『五定』管理模式,拉開薪酬差距,讓一線醫護人員的收入大幅高於行政人員。」
「不動動刀子,有些人永遠是無動於衷!」張誌霖眼神冰冷,「審計局會對全縣所有醫院開展一次全麵『體檢』,凡是屍位素餐、貪汙**的院長,一律『拿下』,做好善後準備!」
這番話讓李飛徹底明白,書記對衛生係統的亂象早有深入調研,絕非一時興起。巨大的壓力瞬間壓在肩頭,讓他呼吸都有些沉重。
張誌霖最後叮囑:「從現在起,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醫院改革上。至於主管領導,合理的建議可以聽,但如果他不合時宜的亂指揮,你想辦法應付過去就行,不用事事遷就!」
「好的書記,我一定全力以赴,給縣委交一份合格的答卷!」李飛鄭重應下。
走出書記辦公室,李飛反覆琢磨著最後那句話,隻覺得意味深長,卻又摸不透其中深意。書記這話,難道是讓他跟分管領導對著乾?
直到兩天後,縣委召開常委會,審議通過了副縣長分工,李飛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副縣長田倩分管衛健係統,唐市長的姘頭。那這就好辦了,高高掛起,給她來個聽調不聽宣,麵子上糊弄過去就行了。
十二月十日,縣醫院門診樓頂層的多功能會議廳裡,氣氛肅穆得近乎凝滯。衛生局工作組進駐醫院,給平靜的縣醫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一場事關全院未來走向的改革動員會,就此拉開序幕。
會上,工作組直接亮出了 「五定」 改革的利劍——全麵推行定崗、定編、定責、定薪、定考的 管理模式;原有臃腫的行政科室,將整合精簡為五個職能部門,行政人員占比被硬性壓減至 8% 以內;薪酬向臨床一線……
一紙方案,,猶如驚雷炸響在縣醫院的上空。行政科室頓時人心惶惶,往日裡的悠然閒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緊鎖的眉頭和交頭接耳的焦慮,抱怨聲、牢騷聲甚至夾雜著不堪入耳的罵娘聲此起彼伏,皆在暗自揣度自己的去留一場攪動醫療係統深層格局的變革,就此轟然啟幕。
情緒的發酵比預想中更快。當天下午,三十多名行政人員自發集結,浩浩蕩蕩湧向縣委辦公樓,目標明確——找縣委書記討要說法。大家已經打聽清楚了,這場動了自己「乳酪」的改革,正是張誌霖一手發起的,不找他找誰?
縣委辦的工作人員見這陣仗,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勸阻。情緒激動的上訪人群表示,他們要見張書記,不給一個合理的說法,今天就不走了!
嘈雜的聲浪在縣委辦裡迴蕩,引來不少路過的乾部駐足觀望。
訊息很快傳到張誌霖耳中,縣委辦主任夏旭憂心忡忡地請示:「書記,要不讓衛生局把人領走?」
張誌霖放下手中的檔案,眼神堅定,語氣冇有半分遲疑:「改革本就會觸動既得利益,有爭議很正常,讓他們去會議室,我見見他們。」
三十多人魚貫而入,把縣委小會議室擠得滿滿噹噹,張誌霖隨後闊步到來。
剛一落座,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發難:「張書記,我們都是縣醫院的老員工,奉獻了大半輩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現在說精簡就精簡,說轉崗就轉崗,這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了!」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行政工作是醫院的保障,冇有我們協調統籌,臨床科室能順利運轉嗎?憑什麼薪酬要向他們傾斜,我們的待遇還要降?」
「我都快五十的人了,年紀大了,身體也跟不上,現在讓我轉崗去臨床,根本乾不了那些重活累活,這不是明擺著不給我們活路嗎?」
「縣醫院歷來就有規矩,年紀大了從一線轉後勤、轉行政,我們當年也在臨床熬過大夜、出過大力,憑什麼現在說精簡就把我們精簡掉?」
……
質疑聲、控訴聲此起彼伏,整個會議室鬧鬨哄的,像一口燒開的沸水。
麵對這潮水般的質問,張誌霖冇有打斷,也冇有辯解,隻是靜靜坐在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平靜卻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他們臉上的憤怒、焦慮與不甘儘收眼底。
直到會議室裡的聲浪漸漸平息,最後一絲抱怨聲也消散在空氣中,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算高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會議室裡殘留的躁動:「我知道大家心裡有怨氣、有委屈,也清楚這次改革實實在在觸及了大家的切身利益。但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縣醫院是什麼地方?是用來養老的安樂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