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有指尖輕叩辦公桌，沉吟半晌才抬眼看向對麵的張誌霖，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的敲打：「誌霖，清償債務是天經地義，市政府肯定支援。但你得清楚，有多少米就下多大鍋——地方債務由來已久、盤根錯節，哪能一蹴而就？必須循序漸進，量力而行。」
他拿起桌上的資金申請報告掃了眼，眉頭微蹙，「一個億，你可真敢開口，我去哪給你找這個錢？」
張誌霖早料到錢難要，打從進門就備好了「纏」字訣，此刻臉上堆著愁容，語氣卻帶著幾分懇切的堅持：「市長，您掌舵全市的經濟民生，難處我比誰都清楚。可市裡家大業大，您指頭縫裡漏出來點兒，對永安來說就是甘霖雨露，能解燃眉之急……」
這樣軟磨硬泡了足有二十多分鐘，張誌霖時而擺資料說困難，時而提專案推進，趙長有實在被纏煩了，終於大手一揮，在報告上簽了字。
張誌霖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接過報告，可看清隻批了一千萬後，剛揚起的嘴角又垮了下來。他咂了咂嘴，帶著幾分不甘又湊上前：「市長，這……要不您在發發善心，多給點吧！」
「就一千萬，地主家也冇有餘糧，不要拉倒！」
「要！必須要！感謝市長體恤！」張誌霖連忙把報告揣進懷裡，蚊子再小也是肉，最起碼把校服的錢找補回來了。看來，人還得靠自己呀！
正要轉身告辭，趙長有忽然開口：「誌霖，趙書記跟我碰過永安縣長的人選，我同意推薦你。回去後好好乾，爭取為全市的經濟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
張誌霖頓住腳步，眼神裡滿是真誠與懇切：「感謝市長認可和提攜！我一定再接再厲、持續奮鬥、再創佳績，不辜負市長的信任！」
從市政府出來，張誌霖去了市委，可惜撲了個空，趙峰書記去了省裡。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趙峰正在周賢書記辦公室，推薦永安縣長人選。
趙峰語氣懇切，目光堅定：「書記，毫不誇張地說，永安縣能有現在的局麵，張誌霖居功至偉。如今永安縣正處在轉型升級的關鍵期、爬坡期，急需一位熟悉情況、敢闖敢乾、能扛硬活的領頭人，論能力、論擔當、論口碑，張誌霖是縣長最合適的人選……」
周賢書記指尖輕點著桌麵，目光深邃，卻冇有立刻表態，隻是淡淡回道：「行，我知道了，省委會慎重考慮！」
……
6月25日，張誌霖準備去省政府要錢，辦公室門被急促推開，蔡澤墨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喜色，快步上前匯報導：「縣長，青鬆實業有訊息了，考察團下午就能到永安！」
「青鬆實業？」 張誌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鄭重。他知道這家企業 —— 作為國內紡織服裝行業的龍頭巨頭，其業務貫穿紡紗、織布、印染、輔料生產、成衣製造全產業鏈，更涵蓋刺繡、印花等高階工藝，常年為多個國際奢侈品牌代工，產品遠銷歐美、日韓。這樣的企業若能落戶永安，能帶動上萬勞動力就業。
略一沉吟，他問道：「怎麼說來就說？提前不打聲招呼？」
蔡澤墨如實匯報：「縣長，我打聽了一下，青鬆實業昨天還在遼縣考察。」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咱們是備選之一！」張誌霖當機立斷，指示道，「要讓青鬆實業感到我們的重視，你把製衣企業能享受到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整理一下，等企業抵達永安後，先召開座談會，然後實地考察，我全程陪同。」
「好的，縣長，我現在就去對接。」
……
坐在辦公室裡，張誌霖開始思考永安的人事調整。現在看來，雷勇平大概率要調離，如果調來一個新縣委書記，自己上了縣長，那隻需補充常務副縣長即可，能空出來一個副處級提拔指標，推薦誰好呢？
而另一種可能性，是自己直接升任縣委書記。那局麵便要複雜得多：不僅要配縣長，還得重新物色常務副縣長，整個縣政府班子將麵臨大洗牌。縣長人選，非歐陽修遠莫屬，這樣可以保證工作的延續性。若是換個外來乾部，磨合需要時間不說，一旦理念相悖，難免陷入 「狗屁倒灶」 的內耗，耽誤的是永安的發展。
下午四點整，青鬆實業考察團的車輛緩緩駛入永安縣城，直奔縣政府辦公樓。
張誌霖早已在辦公室等候，熱情地接待了青鬆實業老總高辰達。雙方握手寒暄後，一場投資洽談就此拉開序幕。
剛落座，高辰達便帶著真切的感慨開口，語氣中滿是讚許：「張縣長果然是年輕有為！剛纔進縣城的時候，沿途所見全是熱火朝天的景象——塔吊鱗次櫛比，工程車輛往來穿梭，處處都是緊鑼密鼓的施工工地。照這勢頭，未來幾年永安必定能駛入高速發展的快車道啊！」這番話絕非空泛的恭維，而是他一路觀察後的真實感觸。
張誌霖聞言朗聲一笑，語氣誠懇而堅定：「高總過獎了！永安如今正是求賢若渴、聚力發展的關鍵時期，非常歡迎青鬆實業這樣有實力、有眼光的企業落地生根。縣委、縣政府始終堅持『引育並舉』，不僅下大力氣招引企業，更用心用情打造最優營商環境，全力保障企業的合法權益，每一家來永安的企業都能留得住、發展好，這也是我們今年能落地100多個專案、投資超千億的關鍵所在。」話語間，既展現了東道主的熱忱，也不動聲色地亮出了永安的實力。
……
一番恰到好處的商業互捧後，張誌霖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高辰達麵前，神色變得愈發坦誠：「高總，我向來喜歡直來直去，不繞彎子。這份檔案裡，是永安能為青鬆實業提供的所有優惠政策，條條都是乾貨。我希望咱們接下來能開誠佈公地談——有一點我可以拍著胸脯保證，檔案上白紙黑字寫的，永安縣政府絕無半分虛言，必定說到做到！」
青鬆實業在河東的投資，是公司戰略性部署，高辰達早就對幾個意向縣區做了細緻的調查，對張誌霖的行事風格和執政能力也有深入瞭解。
見對方如此直率，他也不再藏著掖著，直言不諱地丟擲了核心顧慮：「張縣長，既然您如此坦誠，我也實話實說，永安確實是我們考察的重中之重，也是最後一站。隻是有個顧慮，我不得慎重考慮——您會不會在短期內調任？對我們企業而言，主要領導的持續支援至關重要，這直接關係到政策的延續性，畢竟專案落地後需要長期穩定的發展環境。」
張誌霖聽出了話裡的擔憂，臉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語氣沉穩而懇切：「高總這顧慮，我完全理解。但您儘管放心，永安的發展藍圖裡，凝聚了我太多的心血和規劃，我怎麼會輕易離開？這個問題您大可不必掛懷。更重要的是，後續我們簽訂的招商引資協議，會把雙方的權利、責任和義務一條條列明，形成具備法律效力的約束，永安縣以誠信立身！」
雖是初次見麵，兩人卻都秉持著坦誠相待的態度，一番交談下來，隻覺意氣相投，氛圍愈發融洽。
氣氛烘托到這了，高辰達直接亮明底牌：「張縣長，這次我們公司打算在河東佈局兩個專案：一是服裝廠，年產服裝 4000萬件，計劃投資3億元，規劃占地麵積 200 畝，年產值可達 12 億元，能提供 3000 個就業崗位，可有效吸納當地勞動力，助力縣域經濟發展；
二是全鏈條專案，涵蓋紡紗、織布、印染到服裝成衣製造，總投資約 20 億元，規劃占地麵積 1300 畝，建成後年產服裝 1.5—2 億件，年產值預計 30 億元，年納稅 1 億元，可提供 1.2 萬個就業崗位。」
張誌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隨即朗聲笑道：「高總這是在誘惑我呀！有20億的專案，誰還會考慮3億的？如果貴公司把這兩個專案都投到永安，我直接給你搞一個服裝園區！知道高總時間寶貴，所以我提前做了準備，把能給的都寫的明明白白，省去咱們相互扯皮。」
高辰達聞言莞爾，語氣誠懇地追問：「說實話，各地招商引資的基礎政策大同小異，有個核心問題我得請教——企業用地方麵，我們能享受到哪些優惠政策？」
張誌霖指尖輕叩桌麵，沉吟片刻後坦誠相告：「高總，招商引資講究的是互利共贏，我不得不考慮到永安的利益。為減少企業前期用地資金壓力，我們可以提供彈性年期出讓、先租後讓、租讓結合等方式。此外，對於投資強度或經濟貢獻達標的專案，永安有畝均獎勵，可以給到貴公司5萬元 / 畝的獎勵，用於企業基礎設施建設和擴產技改，這是我能拿出最大的誠意！」
「張縣長果然快人快語，夠實在！」高辰達當即拍板，「我看座談會也不用開了，我馬上跟公司高層同步情況，專題研討投資永安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