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李洋帶隊來到河東,進行為期一週的督導。雷勇平放下手頭不多的工作,帶了兩名藝術團的「台柱子」,專程跑到幷州,早晚鞍前馬後地伺候著,謀求工作上的調整。
如果能更進一步,提拔成副廳,那就爽歪歪的。萬一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平調到其它縣區,無論如何都要脫離永安這個苦海,當個名正言順的一把手。
晚上,周賢書記單獨宴請了李洋,源於二十餘年相交的情分。要不然,以李洋的「層次」,還達不到這個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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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把酒言歡,共敘友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時,李洋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端起酒杯試探道:「周書記,有件事我實在難以啟齒,但情況特殊,隻能厚著臉皮跟您開口了。」
周賢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淺笑,眼神卻不經意間多了幾分審視,語氣不緊不慢:「先說說啥事,我們是多年的朋友,隻要不違反原則,我不會駁你的麵子!」
「哎!」李洋重重嘆了口氣,苦澀地皺了皺眉,「就我那個表弟雷勇平,真是爛泥不上牆、狗肉不上席!他到了永安縣後,扛不住巨大的工作壓力,身體都累垮了。現在他們一家子纏著我,非要給他調個崗位,這段時間搞得我是焦頭爛額。」
周賢微微頷首,若有所思道:「永安這兩年在搞產業轉型,又是招商又是基建的,今年上馬了100多個專案,投資一千多億,確實是全縣上下連軸轉,不過也是出成績的關鍵時候……具體什麼想法?」
李洋見他語氣鬆動,連忙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我琢磨著省直部門的工作能輕鬆些,當個副職冇有那麼大的工作壓力。如果這樣打亂了您的部署,看看能不能調整到其它縣區?」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周賢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我先瞭解一下情況,後續要是有合適的機會,省委會結合實際情況慎重研究的。」
此刻他腦中盤旋的念頭是,雷勇平一旦調離,張誌霖能否一步到位,直升縣委書記?
周賢在識人用人上有自己的章法,多年的經驗讓他篤信一個鐵律:施恩當有雷霆之力,方得金石之忠。恩要給,就得給在刀刃上 —— 要麼是下屬身陷漩渦、惶惶不可終日時,你挺身而出,為其兜底扛事;要麼是其卡在晉升瓶頸、蹉跎數年時,你猛推一把,助其鯉魚躍龍門;要麼是家逢急事、難以為繼時,你雪中送炭,解其燃眉之急。
這恩,得給得 「狠」,狠到直擊他的軟肋與訴求;給得『猛』,猛到讓他清楚這份情分無可替代。隻有讓下屬真切感受到,你是能托底、能撐腰、能改變他處境的人,這份恩纔會轉化為死心塌地的追隨——而超常規提拔,最能讓人銘記終生。
酒宴散場,周賢返回住處。夜色已浸透幷州的街巷,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他側頭對前排副駕駛座的鄧謙吩咐道:「調查一下永安縣委書記雷勇平的情況,為什麼想調離永安?還有他的經濟問題。對了,順便瞭解一下張誌霖在永安的聲望,尤其是群眾口碑、乾部認可方麵。」
「好的,書記,我儘快落實。」
……
鄧謙能穩坐一處處長的位置,自有其過人之處,其中一點就是,落實領導指示不過夜。
晚上十點,他召集了處裡的四名乾部,連夜安排工作,要求他們明天一早趕赴永安,詳細瞭解縣委書記雷勇平和縣委副書記、常務副縣長張誌霖的情況,並分別交代了調查重點。
鄧謙雖冇有參加酒宴,卻憑著揣摩領導心思練就的敏銳直覺,已然拚湊出關鍵脈絡:李洋副部長打了招呼,永安縣委書記雷勇平很可能要調離,書記有提拔張誌霖的想法,很可能是一步到位!
一處處長的能量,從來不在職權本身,而在 「近水樓台先得月」 的資訊優勢。他常年緊跟主要領導,攥著的全是未公開的核心動向,這恰恰是各級官員趨之若鶩、求之不得的稀缺資源。有時候,他無需多言,隻需在恰當場合稍微露個口風、點到為止,便能給某位領導送上一份天大的人情,甚至在不經意間,就改寫了一個人的政治命運軌跡。
晚上十一點,張誌霖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忽然手機鈴聲響了。
他看了看號碼,趕忙接通,客氣的問道:「鄧處長好,有什麼指示?」
鄧禮笑著說道:「張縣長,冇打擾你休息吧?」
「處長客氣了!不瞞你說,我這工作效率有待提升,這會還在辦公室批檔案。」
「張縣長這是勤政務實、夙夜為公!永安今年的動靜著實不小,第一季度的資料出來了,我特意看了下永安的排名,好傢夥,六項全省第一呀!」
「處長再誇會,我真要飄起來了!」
……
寒暄過後,鄧禮臉上的笑意陡然一收,壓低聲音問道:「張縣長,你們縣委書記雷勇平是不是打算調離?」
這話讓張誌霖心頭一震,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冇聽到任何風聲,還請處長明示!」
「出我口,入你耳!農業部來了個督導組,下午周書記單獨宴請了李洋副部長。散場後,書記問了幾句雷勇平的情況,我感覺有調整他的打算。」說到這兒,鄧禮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對了,書記還特意提了你。張縣長,恭喜呀,我感覺有一步到位的可能!」
短短幾句話的資訊量,讓張誌霖心頭掀起波瀾。他緊了緊手,語氣誠懇道:「處長,啥都不說了,都在心裡,咱們來日方長!」
鄧禮為何願意冒風險給張誌霖通風報信?一則,領導對張誌霖青睞有加,明顯異於常人;二則,張誌霖本身背景不淺,更頂著中央選調生的金字招牌,很可能是全省最年輕的縣委書記。這般前程,用「前途無量」來形容,都顯得保守了。提前賣個好,也算是「自己人」,日後好相處。
……
結束通話電話,張誌霖指尖的涼意順著脊椎悄然蔓延開來,心裡早已掀起了不為人知的波瀾 —— 要說對縣委書記的位置冇有半點覬覦,那純粹是自欺欺人。
領導或許有顧慮,畢竟他年紀尚輕,若從縣委副書記直升縣委書記,難免會引來非議。可作為年輕乾部來說,隻恨自己的官升的太慢。因為當官是會上癮的,尤其是那種大權在握、揮斥方遒的感覺。
若真能坐上縣委書記的位置,那他毫無掣肘,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施政理念,在永安大地上儘情勾勒發展藍圖、施展抱負。這份獨掌一方的誘惑,足以讓張誌霖心潮澎湃!
第二天清晨,張誌霖踏進辦公室時,眼底的血絲已被刻意掩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置疑的乾勁。
剛到八點,他便讓秘書把財政局局長劉誌強叫來,開門見山道:「誌強,咱們財政帳戶上現在能動用的活錢,有多少?」
劉誌強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見縣長這副急茬的模樣,再聯想到全縣乾部私下都在傳的「提拔視窗期」,心裡頓時有了數,乾脆利落地匯報:「人行那5億專項貸款已經到帳,各類專項資金到位16億元,轉移支付資金家財政結餘有3億多,滿打滿算能調動差不多25億。」
張誌霖接著問道:「1000萬以內的債務總共多少?」
「8.28億元!」劉誌強答得乾脆,可見他不是個甩手掌櫃,認真鑽研過業務。
張誌霖沉吟片刻,突然抬眼,語氣斬釘截鐵:「你立刻安排,財政局牽頭,欠款單位走程式。下午兩點召開政府常務會,1000萬以內的債務,一次性清零!」
劉誌強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縣長這是要在提拔前聚攏人心。這種關鍵時候,別說拖後腿,就算是踮腳鋪路也得跟上。
他當即起身,胸脯挺得筆直:「請縣長放心,我馬上回去安排還款事宜。常務會一散,您隻要一聲令下,我保證當天就把這82.28億足額付出去!」
「等等!以後全縣學生的教輔資料,全部由縣財政承擔,從根子上杜絕學校亂收費現象。還有,校服也由縣政府統一採購,免費給學生髮放,這兩筆錢也務必準備好。」
「好的,不存在任何問題,保證不給縣長拖後腿!」說完,劉誌強就風風火火地回去乾活了。
張誌霖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果然關鍵時刻,還得是這種「自己人」——能急領導所急,更能想領導所想,一聲就能喊到底,不打任何折扣。
這三件事若是能落地見效,他心裡的底氣便足了大半。永安今年本就發展得熱火朝天,他的口碑和呼聲在縣裡本就居高不下。隻是惠民政策也得量體裁衣,等將來縣財政更寬裕些,再好好琢磨一些惠民實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