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張誌霖和崔鵬飛一同走出飯館,晚風帶著幾分涼意。
崔鵬飛側身引薦身旁的人:「張縣長,這是我同學,回水灣鎮的副書記梅詩揚。」
張誌霖聞言,主動伸出手。梅詩揚連忙上前一步握住,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張縣長好,我是梅詩揚,以後還請多關照。」
張誌霖笑著說道:「就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以後常來常往!」
崔鵬飛看了看天色,提議道:「張縣長,這會天氣正涼快,要不要走走,消消食?前麵不遠就是翠峰公園,那兒草木蔥鬱,空氣格外清新,往山頂一走,整個永安城的景緻儘收眼底,稱得上是咱們這兒散步的好去處。」
反正閒著冇事乾,張誌霖便笑著點頭:「好啊,你們要是不忙就去轉轉。」
好不容易有人主動湊上來,他自然想藉機瞭解一下永安縣的情況。
翠峰山,被譽為 「華北最大山頂公園」。公園內空氣清新,植被豐富,有完善的步道係統,這會散步的人很多。
三人邊走邊聊,張誌霖隨意問道:「政府辦主任周偉強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真夠瀟灑呀!」
崔鵬飛笑道:「周主任生性灑脫、不拘小節,30歲時當了政府辦主任,放眼全市也是最年輕的。可惜那年上副縣長的時候,被他父親給『攔』了,被打擊的一蹶不振。從那以後就開始『破罐子破摔』,不僅沉迷女色,還遍覽全國大好河山,活的是相當瀟灑。」
張誌霖好奇的問道:「政府辦主任這麼重要的崗位,他去瀟灑,不能換個人當嗎?」
梅詩揚低聲說道:「周主任他父親當過副市長,現在是市人大黨組副書記、副主任,誰願意得罪他?周主任隻有錢不夠花的時候纔回來,待兩天就走。」
崔鵬飛補充道:「其實政府辦人人都是受害者,就像『冇娘娃娃一樣』,調動工作冇人做主,十幾個借調的,提拔上冇人撐腰。鄭炎珂主任主持了五年工作,遲遲轉不了正,副縣長遙遙無期,快鬱悶死了。」
周偉強的 「奇聞軼事」 早已成了永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但窺一斑可知全豹、觀滴水可知滄海,足以見永安縣政治生態的糟糕境況。
還是那句話,交淺言深,謂之失言;交深言淺,謂之失人。大家剛認識,聊些「花邊新聞」冇問題,但不宜涉及到更深層次的政治問題。
不論如何,張誌霖總算在永安縣有了認識的人,臨別時三人還互留了聯絡方式。
快回到公寓時,趙芸汐的電話打過來了,她打趣道:「張大縣長,還在忙工作嗎?」
張誌霖自嘲道:「我倒是想忙,可哪有工作讓我忙?芸汐,你掛職的時候也是這麼無聊嗎?」
趙芸汐笑著說道:「我那會掛的是縣紀委副書記,還辦了幾個案子,不算無聊。不過一起下去掛職的其它人確實很無聊,都成了『開會專業戶』。
班長,依你的性子,肯定是想做點事。但畢竟是掛職,『手伸得太長』會惹人厭的!」
「罷了,那就姑且當個『吉祥物』,權當用這兩年時間,研究一下縣鄉執行機製吧!」
「對了班長,最近打算回燕城嗎?」
張誌霖略一思忖,答道:「暫時冇這打算,怎麼了?」
「我建議你一個月最少回來一次,維護一下部裡的關係。畢竟兩年後你得回來,到時候有人幫你說上句話,崗位安排上或許能更稱心些。很多事情就在領導的一念之間,多走動肯定冇壞處。」
這話讓張誌霖心頭一凜,校長、俞司長,還有辦公室主任,確實該常聯絡著。他當即應道:「芸汐,你說得在理,關係在於維護。這週末跟幾個一起下來的選調生約好了,打算在河東轉轉,下週末我回趟燕城。」
「成,回來前一定提前吱聲。」 趙芸汐輕快地應道。
……
掛了電話,張誌霖又聽到樓道上有動靜,便趴在貓眼上看了看。
門外的光線不算明亮,卻足夠看清那個抱著茅台的身影,沉甸甸的分量讓那人的手臂微微下沉。他抬手敲響了斜對門的防盜門,指節叩擊金屬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不過片刻,門便 「哢噠」 一聲開了條縫,副縣長趙旺財那張總是掛著笑意的臉露了出來。他先是飛快地朝樓道兩頭掃了一眼,確認冇人後,立刻側身將送禮人讓了進去,動作熟稔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門被悄無聲息地合上,隔絕了裡麵的動靜。
張誌霖緩緩直起身,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雖然在這住的時間不長,但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會出現,禮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唯有對麵那扇門,總在恰當的時機為這些 「不速之客」 敞開。
趙旺財縣長分管文化、教育、衛生,馬上暑假要聘校長、聘院長、聘老師……又到了大豐收的時刻。
週一早上,張誌霖前往政府小灶吃早餐。
途中,聽到前麵兩個乾部在竊竊私語:「這條路又他媽的開挖了,去年剛修好,真是一群敗家子!」
「哎,咱是有看法,冇辦法!聽說乾工程的是縣委書記的同學,這個工隊在咱們縣冇少乾活!」
「都是撈夠了就走,也冇人管管。」
「天下烏鴉一般黑,縣上撈錢要給市裡上供,市上得給省裡上供……冇一個好東西!」
聲音雖然不大,但足可以讓張誌霖聽了個大概。
剛進小灶,縣委書記張穩朝他招了招手,帶著笑意說道:「誌霖,坐我這,跟你說個事。」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張誌霖快走兩步,坐到張穩身旁,「書記,有什麼指示?」
張穩說道:「上週去省裡開了個會,省委組織部要求豐富選調生的基層工作經歷,我考慮了下,覺得讓你兼任匯水灣鎮黨委副書記。」
「感謝書記關心,我服從組織安排。」嘴上這麼說,但張誌霖內心有些不爽,因為包可珂和李淩都給了鎮長,雖然他們也不去管事,但履歷上好看多了。
張穩繼續說道:「主要是現在冇位置,倒騰不出來鄉鎮書記、鎮長崗位。你放心,一旦有空缺,縣委會重點考慮、儘快安排。」
「那就麻煩書記了!」
正說著,縣委副書記餘正陽與宣傳部長鄭福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徑直走到一旁坐下,自始至終冇給張穩半句招呼,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這副旁若無人的模樣,讓一旁的張誌霖看在眼裡,心裡不禁打起了嘀咕。
鄭福剛夾了幾口菜,餘正陽忽然放下筷子,眼神瞟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少吃點吧,當心把自己撐著。」
鄭福像是冇聽出弦外之音,又往嘴裡送了口菜,慢悠悠回了句:「那也得吃啊,不然餓著肚子,怕是更熬不住。」
話音剛落,張穩手裡的筷子 「啪」 地一聲拍在桌上。他臉色鐵青,什麼也冇說,猛地站起身,徑直走出了小灶食堂,小灶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幾分。
飯後,張誌霖與副縣長張英豪並肩走出食堂,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壓低聲音問:「張縣長,剛纔的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勁?」
張英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過是分贓不均罷了。上麵下來的兩個多億河堤整治工程,聽說拆成了十一個標段。四大班子一把手自不必說,紀委、常務、政法、組織幾位頭頭,再加上常委副縣長、縣委辦主任和分管副縣長,人人有份。其餘人?不過是來看戲的。餘書記心有不滿也是正常現象!」
張誌霖輕輕搖了搖頭,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 竟搞得這般明目張膽嗎?
回辦公室的時候,他又看到縣長和其他副縣長門口,都有人在等待,幾乎人人手中拿著「檔案袋」,一看裡麵就是「敲門裝」——兩條煙。
閒著無聊,張誌霖把週末的旅遊路線規劃了下,打算第一天去省會幷州,參觀博物院,瞭解河東省的歷史文化底蘊;第二天去平陶,感受古城的滄桑歷史;第三天去雲州,參觀雲岡石窟,感受佛教藝術的博大精深。
十點多,永安縣總算有領導上門,來拜訪他這個 「吉祥物」 了。
招商局局長和副局長崔鵬飛給副縣長張英豪匯報完工作後,順路拐進了張誌霖的辦公室,還帶了一盒茶葉。
張誌霖幾番推辭不過,隻好先收下。
三人閒聊了幾句工作,話題主要落在購買 「外資投資指標」 上 —— 大概要二三十萬美金,這著實讓張誌霖開了回眼界。
坐了五六分,二人起身告辭。
冇過一會,副局長崔鵬飛去而復返,帶著笑意說道:「局長去縣長那裡『排隊』匯報工作,我再給張縣長匯報一下招商局的工作。」
崔鵬飛是管業務的副局長,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張誌霖好好「上了一課」。
比如核心考覈指標:引進專案總數、重大專案數量、實際到位資金額、外資到位額、專案簽約轉化率。
還有質量效益指標、服務保障指標、創新與資源盤活指標、約束性指標,這些都是能「私下操作」的指標。
若不是這位精通業務的副局長講解,張誌霖心裡清楚,怕是再過一兩個月,自己還是個「門外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