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軍剛走出書記辦公室的門，就被城建局局長蔡建亮攥住，將他拽進了樓梯，臉上寫滿了急切：「李局，快跟我透個底，雷書記找你啥事？」
李振軍冇急著開口，先側身往樓梯間外瞥了眼，確認走廊空無一人，才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道：「給我封官許願——政府辦主任！」
蔡建亮神色一凜，忙追問：「那你……接了？」
「你以為我傻啊？」李振軍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點慶幸，「找了個由頭給推了，這『美差』，留給你蔡大局長！」
蔡建亮臉色驟變，低聲罵道：「去他孃的美差！這分明是把人往火坑裡推啊！政府辦主任是縣政府的大管家，人選肯定要由張縣長推薦，雷書記的手未免伸的太長了吧？」
「反正我過關了，你老弟……自求多福吧！」
在樓道站了五分鐘後，蔡建亮才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書記辦公室。畢竟拒絕縣委書記的「好意」，不僅需要莫大的勇氣，還得有合理的藉口。
這會，雷勇平剛調整好暴躁的情緒，看到蔡建亮進門，主動詢問了城建局的工作，尤其是今年的重點專案謀劃。
蔡建亮匯報導：「年初的重點專案謀劃會上，張縣長強調，住建工作是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民生工作，要通過城市安全、綠色、宜居的品質提升，來切實增強永安人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張縣長交辦我局民生實事工作共15件：一是推進城市更新建設，圍繞群眾急盼和城市設施短板，積極包裝了老舊小區改造、燃氣管道更新改造等9項重點民生工程，計劃投資12億元；
二是保障城市穩定發展，包括修復城區文化廣場、建設城區內口袋公園、建設清淤改造、排水防澇應急能力提升、維修改造新建城鄉道路100公裡等6個專案，計劃投資約1.5億元……」
又他孃的句句不離「張誌霖」！雷勇平心裡暗罵一聲，指節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但聽到15個專案、十幾億投資的規模，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指節的敲擊聲也停了，語氣陡然嚴肅：「這15個專案關乎千家萬戶，同樣也是縣委對住建工作的任務要求你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專案的申報進度，三重一大事項必須由縣委常委會討論決定，這是鐵的紀律！」
這會，雷勇平不打算調整蔡建亮了，他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溫和，甚至帶上了點期許：「建亮，縣委用人，既聽其言、更觀其行，既察其表、更析其裡，看政治忠誠、看政治擔當。政治問題有靈魂深處的東西，一個乾部如果政治上不合格、不忠誠，能耐再大也不堪重用！
縣委會精準識人、精準用人，大力選拔勇於擔當、善於作為的乾部，尤其會把關鍵時候衝得上、原則問題守得住和作出貢獻的乾部及時發現出來，提拔進黨政領導班子，讓想乾事、能乾事的乾部有機會、有舞台，真正把好鋼用在刀刃上。」
雖然蔡建亮對雷勇平給的「空頭支票」嗤之以鼻，但臉上卻堆起誠懇的笑容，不僅感謝了書記的信任，還表示會及時匯報專案進展情況。
見他如此「上道」，雷勇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隨即丟擲新的指示：「建亮，城市亮化是百姓最關切的民生工程之一，關乎百姓的出行安全。住建局認真謀劃一下，做個預算，主城區要全部覆蓋，讓永安的燈光更多一些、更亮一些，夜景更美一些！」
「好的書記，我儘快拿出方案。」蔡建亮答應得乾脆利落，但他心裡清楚，張縣長根本不會同意這種勞民傷財的「鬨心工程」，得儘快給領導匯報。
隨後，雷勇平依次召見了水利局局長馬曉春、交通局局長張永富、教育局局長李勇，衛生局局長李飛。然而，無論他如何丟擲 「橄欖枝」，對方都以各種理由婉拒，無一例外。
要知道，政府辦主任這位置，在往常可是眾人擠破頭都想搶的香餑餑。如今他堂堂縣委書記親自招攬，大家反倒避之不及，這般反常到詭異的情形，讓雷勇平胸口瞬間躥起一股火。
可火勁之下，他又莫名泛起一絲沉底的擔憂。答案昭然若揭——張誌霖在永安「作威作福」慣了，淫威壓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誰也不敢不敢越雷池半步。
無奈之下，雷勇平想起了第一個主動向自己靠攏的審計局局長劉培軍。事到如今，也隻能先把這他當成釘子，牢牢釘在縣政府核心位置上。
可他萬萬冇料到，當劉培軍聽到書記竟讓自己去當政府辦主任，嚇得坐立難安，連忙擺手，禱告求饒：「書記，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這位置冇經過張縣長點頭，誰坐上去都是個擺設，百分之百會被他架空得死死的，說不定還會被他『拿下』！
先前安監局的賈誌明、就業局的鄧禮……全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就連幾位縣級領導……！您初到永安，還不太瞭解這裡的水深淺，依我看，政府辦主任的事不如先緩一緩？免得和張縣長起衝突！」
這番話像根火撚子，一下點爆了雷勇平的火氣。他差點拍了桌子——連自己人都這麼慫？張誌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參加工作還不滿三年的副職，難不成還長了三頭六臂？要是任由這麼狗日的在永安橫著走，那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豈不成了擺設？
……
下午兩點半，張誌霖攜縣財政局局長謝延軍，如約抵達省人行辦公樓，專程拜訪行長張瑞。剛進辦公室，張瑞便起身相迎，滿麵熱忱地引二人入座，奉茶寒暄，接待規格儘顯周到。
張瑞對張誌霖的重視，並非毫無緣由。此前，他親眼目睹張誌霖與楊正堯行長談笑風生、情誼甚篤的模樣，早已暗自將其納入「重點關注」名單。更遑論，總行辦公廳主任汪書賢事前已特意來電囑託，要對永安縣的相關事宜多加關照。
有這兩層淵源打底，賓主雙方交談時毫無生分，從地方經濟形勢聊到金融政策落地，句句投機，儼然一副相見恨晚的融洽景象。
寒暄過後，張誌霖話鋒一轉，談及正題：「張行長，此次前來，是有件急事想向省行求助。目前永安縣正麵臨債務壓力，急需五億元『應急流動性貸款』來紓困解難，緩解短期償債壓力。」
未等張誌霖多做解釋，張瑞便爽快接話，語氣篤定：「張縣長對咱們人行的政策吃得很透啊！『分類施策化解存量債務、嚴格管控增量債務』本就是我們的核心業務之一，支援地方政府渡過難關更是省行的責任所在。這事兒冇問題，咱們按正規流程推進，省行這邊一定全力以赴配合。不過按規定，最終還需上報總行稽覈，屆時我親自陪你去總行跑一趟！」
如此乾脆利落的答覆，張誌霖連忙欠身致謝，語氣懇切：「張行長這份支援，對永安而言可謂雪中送炭！您的深情厚誼，我和永安百姓都記在心裡。那咱們就抓緊推進後續流程，等申報資料一齊全，就勞煩您陪我們跑一趟總行。我提前和總行的聯絡協調，到時候還得仰仗您多幫永安美言幾句，促成此事！」
所謂「花花轎子人人抬」，雙方都有十足的誠意，短短二十分鐘，五億元貸款的合作意向便已敲定，後續隻需業務部門對接資料提交、流程審批等細節事宜。
正事談妥，張瑞當著張誌霖的麵，打電話定了飯店的包間，表示晚上一定要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盛情難卻，何況自己還有求於人，張誌霖自然不會推辭，當即應下，心裡已盤算好晚上要提前結帳，禮數絕不能少。
下午三點半，張誌霖一行辭別張瑞，馬不停蹄趕往省財政廳。此次要對接的，是此前省長親口承諾的五千萬元專項發展資金。
提及財政廳，張誌霖不禁想起原廳長王秋皓——那是他在河東省結識的第一位廳級高官。雖說後來王秋皓因貪腐落馬，晚節不保，但不可否認，在張誌霖初入職場、根基未穩時，對方確實給予過不少實打實的幫助。自王秋皓倒台後，張誌霖在財政廳便冇了最硬的「靠山」，辦事也少了幾分底氣。
好在此次資金是省長特批，預算處處長吳耀傑得知張誌霖來意後，態度格外熱忱，不僅耐心細緻地講解資金撥付的具體流程，還主動幫永安出謀劃策，承諾一週內將款項撥付到永安財政局。
吳耀傑這話絕非虛言。作為財政廳預算處處長，手握全省財政資金的分配大權，堪稱處級乾部中的「天花板」人物，即便各市市長親自登門辦事，也得對他客客氣氣。
因此，即便有省長特批的「尚方寶劍」，張誌霖也不敢有絲毫托大，全程態度謙和恭敬。臨別時，他順勢遞上早已備好的「心意」——畢竟，日後永安縣少不了麻煩人家，該表示的一點也不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