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老闆們個個都是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精」，深諳「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的道理。此刻，他們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張誌霖身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迫切地等著他丟擲真正的核心條件。
果然，張誌霖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淺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出了方案：「縣政府一直『集中財力辦大事』的原則，這次這8個億的專案，計劃將整體利潤率控製在15%。說實話，這個數字可能要讓各位老闆的預期打些折扣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瞬間掀起一陣細微的騷動。老闆們像是被燙到了似的，你瞅瞅我，我望望你，臉上都掛著幾分錯愕與糾結，想說些什麼，又礙於場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性子最是直爽的馬宏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張縣長，我先替在座的各位表個態，能得到這個機會，是縣政府對我們的信任，我們打心底裡感激。隻是這15%的利潤率……是不是確實偏低了些？您也知道，工程這行當，安全風險如影隨形，材料、人工哪一樣都有變數，這利潤要是把控不好，真有可能落個賠本賺吆喝的下場啊！」
張誌霖眼神變得格外鄭重，聲音也沉了幾分：「今天咱們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我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各位以前承攬工程，免不了要給某些人『抽成』吧？少則五個點，多則十個點，這話我冇說錯吧？」
這話一出，老闆們的眼神都暗了暗，冇人反駁——這確實是行業裡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張誌霖雙手有力地撐在會議桌上，斬釘截鐵地說道：「但這次不一樣，將是一場全新的、公平公正的合作。隻要你們接下這個活，全程絕不會有任何吃拿卡要、徇私舞弊！而且我在此鄭重承諾，工程款會嚴格按照工程進度結算，專案驗收一通過，尾款當場結清，一分錢都不會拖欠！」
這番話讓八位老闆重新陷入了沉思，潛規則的成本省下來了，回款也有了保障，確實解決了大問題，張縣長的話他們能信。可15%的利潤率始終低於他們的心理預期，工程裡的各種不確定風險也擺在那兒，一時間，眾人還是陷入了兩難的猶豫之中。
張誌霖微微一笑，繼續加碼：「各位老闆，我剛纔說過，你們是縣政府的『債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我很慚愧，全縣累計債務幾十億，我倒是想把債務清零，可實在力不從心呀！隻能按輕重緩急、先小後大的原則，逐步清償債務。我讓財政局統計了下，共欠你們八位 2.85 億元，如果你們能接下『地下綜合管廊』專案，我可以勒緊褲腰帶，償還這些欠款，當做你們新專案的啟動資金，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八位老闆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抑製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如果真能拿到被拖欠的工程款，那還有啥說的？一個字——乾！
張縣長簡直就是活菩薩呀！他們全部在心裡感嘆，永安縣終於等來了一位有擔當、有作為的好官！
一時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熱烈非凡，馬宏信代表大家表態：「張縣長，跟著您乾，我們一百個放心！就衝您這份擔當和為我們著想的心，這專案我們肯定全力以赴，絕不掉鏈子！」 其他老闆也隨聲附和，一句句真摯的話語，表達著他們對張誌霖的信任和支援 。
喧鬨聲漸歇，眾人圍著專案開始探討細節，張誌霖半開玩笑叮囑：「醜話得說在前麵——今天會議室裡的話，諸位可得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透出去半個字，往後我張誌霖就不認你這個朋友，永安的任何專案、任何工程，也就徹底和你拜拜了！」
「張縣長放心，我們嘴上有把門的！」
「誰要是敢胡言亂語，讓他滾出永安的建築行業！」
……
送走幾位老闆，張誌霖即刻返回辦公室。他拿起蘇然精心擬定的調研方案，逐字逐句審閱後，未發現任何疏漏，當即敲定終稿。
午飯後，他帶著蘇然動身前往市委。途中，他提前撥通市委副秘書長王茂偉的電話，敲定了給趙書記匯報工作的具體時間。
下午兩點半，機關大樓的午休靜氣還未完全散去，河中市委書記趙峰已坐在辦公桌前，指尖懸在省委組織部部長張升的座機號碼上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按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氣立刻帶上幾分懇切：「部長，我琢磨了好幾天，今天還是得跟您再匯報下。省管乾部由全省統籌，組織要調整雷勇平，我絕對服從安排。可眼下全省空缺崗位不少，您看能不能協調下，把他調去其他市任職？」
聽筒那頭傳來張升略帶無奈的聲音，語氣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趙峰同誌，這次的乾部調整大盤子已經定好了，方案也向書記匯報過，現在冇有任何調整的餘地。乾部調配是從全省穩定的大局出發，結合各級班子建設實際，反覆醞釀、慎重研究才定的方案，不是討價還價的事兒，你就別再提了。」
見事已至此再無迴旋餘地，趙峰緩緩嘆了口氣，語氣沉定道：「既如此，那我服從組織安排，就讓他去永安縣吧！部長，我還有個請求，永安縣目前處於發展的關鍵時間，常務副縣長張誌霖主持縣政府工作，他爭取到了全國『地下綜合管廊』試點城市，同時煤炭領域的整改也到了啃硬骨頭、打硬仗的節點，臨陣換將恐影響發展、引發風險，造成工作上的重大損失。懇請組織考慮，由張誌霖同誌繼續主持永安縣政府工作。」
這番話讓張升略感意外，冇料到趙峰對張誌霖如此看重。他故意停頓片刻，作沉吟狀，隨後開口：「好，組織部會儘可能支援你的工作。那就暫不考慮為永安縣配備縣長，後續再從長計議。」
「多謝部長的體諒和支援，那就先不打擾您工作了。」其實趙峰也有苦衷，官場水深，人心隔著肚皮，不少人都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 「雙麪人」。
他想在河中市有所作為，必須要有一批堅定的支援者，來貫徹他的意誌、執行他的部署，從而達到對全市的掌控。
但目前可用之人寥寥無幾，張誌霖是少數可以放心使用的乾部，而且此人能力出眾、政績斐然，群眾基礎好、認可度高，所以趙峰想用他來占住永安這個「山頭」。
下午兩點五十分，張誌霖抬手輕叩了兩下市委書記辦公室的木門，得到迴應後推門而入，身姿微微前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書記，我來匯報工作。」
趙峰正低頭批閱一份檔案，聞言抬眸，指尖點了點對麵的會客椅，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坐吧，調研方案弄妥當了？除了規定動作，還準備了哪些調研點？」
張誌霖輕輕地把檔案放在書記案頭，隨後才輕手輕腳落座，語速平穩地匯報導：「書記，除省政府辦公廳規定的調研點外，永安縣還安排了回水灣鎮的大棚、養殖、食用菌、中藥材四個基地，一天的行程全部安排滿了。」
趙峰點了點頭說：「回水灣的幾個點我都去過，基礎紮實、特色鮮明、成效顯著，經得起省長看。這兩天你要重點打磨三個核心亮點：煤炭領域專項治理的成效資料、地下綜合管廊的創新運營模式，還有醫保二次報銷的民生實效。匯報一定要言之有物、言之有據、言之有理、言之有度，爭取給省長留個好印象，這對你下一步的使用至關重要！」
最後那句「這對你下一步的使用至關重要」，趙峰說得輕描淡寫，卻像重錘般敲在張誌霖心上。他語氣裡滿是感激與堅定：「感謝書記栽培！我這兩天一定下苦工打磨，把所有的工作都落到實處，讓永安縣的工作經得起省長的檢驗，絕不給您丟人！」
張升看著方案，語氣聽似隨意卻暗藏考量：「誌霖，永安縣目前空缺不少領導崗位，除了書記、縣長這兩個主要領導，還有縣委副書記、常委副縣長以及兩名副縣長。你在永安紮根兩年多，對班子成員情況應該知之甚詳，哪些乾部不合時宜，需要調整？或者存在明顯的**風險？又有哪些是真正堪當重任的可用之才？」
張誌霖立刻聽出了這番話的分量，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深意，馬上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垂眸略作沉吟，理清思路後才抬眼回話，語氣沉穩而篤定：「書記，紀委書記歐陽修遠，黨性強、作風正、工作實，前幾天和我有過深入交流，對轉崗縣委副書記有強烈意願。政法委書記吳澤楷是老同誌，又是永安本地人，很維護當地利益，對我的工作比較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