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靜了片刻，張誌霖忽然開口：「小牛，這次回去後，你把人事關係轉到機關事務局吧。」
牛鵬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頭瞬間湧上一陣狂喜，麵上卻依舊保持著沉穩，語氣恭敬：「全聽領導安排！」
張誌霖目視前方，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等後續時機成熟，再想辦法給你掛個後勤服務中心副主任的職，把待遇問題解決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牛鵬的心湖，讓他心臟 「怦怦」 直跳，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 機關事務局和後勤服務中心，都是常務副縣長直管的部門，提拔個把人，領導一句話就能定下來！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方向盤的皮質紋路，眼底藏不住的亮意 —— 整整兩年，端茶倒水、隨叫隨到，多少個起早貪黑的日子，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他就知道，以領導的人品，肯定不會虧待身邊人，付出遲早會有回報！
到了華大校門口，門衛看到車牌後直接抬槓放行，汪書賢主任提前打過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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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校辦，汪書賢主任的辦公室門口隱約傳來交談聲，推門一看，室內果然坐得滿滿噹噹。不用細想也能明白，這些都是前來恭賀校長高升的校領導。
汪書賢瞥見張誌霖進門，臉上未露半分異樣，隻悄悄拿出手機，給他發去一條微信：人太多，上午見不著。我剛纔給校長匯報了你要來，領導指示，中午一起吃頓便飯，老地方！
看完訊息後，張誌霖給了汪書賢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轉身離開了校辦，不在這湊熱鬨了。
熟悉的校園小徑上，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青石板上織就斑駁的光影。張誌霖的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 十年前初入華大的畫麵，竟毫無預兆地漫進了腦海。
那時的他，還是個剛從縣城走出的少年，衣著樸素的來到最高學府，肩頭還落著行李箱輾轉的風塵，麵對周遭衣著鮮亮、談吐自信的天之驕子們，侷促裡藏著難以言說的自卑。
「老班」 彭明的出現，像道暖光撞進了這份窘迫。那位永遠笑著的班主任，對每個學生都熱情周到，卻不知為何，他偏偏對自己另眼相看。考博士的時候，楊正堯校長的名額已敲定，正是他的「死纏爛打」，最終讓校長破例多添了一個名額。
若冇有 「老班」 當年的知遇與托舉，自己又怎能走到今天？想到這，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腳步輕快地朝著經管學院的方向走去，並讓司機牛鵬送來一盒茶葉。
如今的老班也 「鳥槍換炮」，今年剛高升為經管學院院長。
張誌霖推開院長辦公室門時，彭明正低頭批改檔案，抬頭見是他，手裡的筆 「嗒」 地落在桌上，語氣裡滿是驚喜：「誌霖？你怎麼來了？稀客呀！」
張誌霖將帶來的茶葉輕輕放在茶櫃上，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前段時間太忙，有日子冇回燕城，都冇當麵恭喜您高升，今天專門來補上！」
彭明親自給張誌霖泡茶，眼裡滿是欣慰，笑著打趣道：「你小子不得了呀，都乾到常務副縣長了！好好努力，爭取讓我的學生裡也出一位封疆大吏！」
張誌霖笑著回道：「正所謂名師出高徒，老師優秀，學生豈敢懈怠？」
把茶杯放下，彭明坐在對麵沙發上，壓低聲音問道：「楊校長那裡去過了嗎？」
張誌霖輕嘆一聲道：「人太多，都排著長隊，上午是見不著了，下午再去碰碰運氣。」
彭明聞言，眼神鄭重了些，叮囑道：「連提拔帶調崗，校長是一步到位呀！誌霖，這根大粗腿你可得抱牢呀，人一輩子難得有這種際遇！」
「謹遵老師教誨！」張誌霖連忙應下，語氣愈發誠懇。「楊校長和您一樣，這些年對我一直照顧有加，我能有現在的微末成績，都是在你們的幫助和關懷下取得的！」
「這話就不對了，是你自身優秀，再加上努力、堅持，上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有出息！」說著，彭明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對了誌霖，你已經是處級乾部了，該解決婚姻問題了吧？」
提到這事，張誌霖臉上的笑意柔和了許多，語氣輕快地說：「就今年結婚，到時候我和芸汐親自給您送請帖！」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們倆準能走到一塊兒！」 彭明聞言，當即笑開了，語氣裡滿是為學生高興的真切。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過往校園聊到如今工作，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張誌霖抬腕看了看錶，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彭明執意將他送到電梯口，臨走前還再三叮囑，常回來看看！
十一點半左右，張誌霖提前來到「甲所」，熟門熟路地走進校長的專屬包間，而後根據校長一貫的用餐偏好，點了四菜一湯，並特意叮囑工作人員提前備好食材，確保校長到來後能及時用餐。
二十分鐘後，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隻有楊正堯一人，汪書賢主任並未一同前來。
張誌霖聞聲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去，一邊招呼楊正堯落座，一邊朝門外的服務員示意：「可以上菜了。」
落座後，楊正堯抬手搓了一把臉，指腹揉過麵頰時，帶著幾分疲憊地感慨：「整整笑了一上午，現在臉皮都快僵得不像自己的了！」
聽出他話裡的倦意，張誌霖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賀：「這也是大家真心為校長高興，再過幾天您就要去人行赴任，這兩天來道賀的人自然多，校長辛苦了！」
楊正堯微微一笑，說道：「沾了政策的光，中組部出台了《黨政領導班子建設規劃綱要》，特別說明，要注重從國企、高校、科研院所等企事業單位領導人員中培養選拔黨政領導班子成員，乾部專業化已成組織人事佈局的重要趨勢。」
「政策是東風，但能接住這東風，終究還是您自身夠優秀。」 張誌霖語氣懇切，「您是金融領域真正的專家，被重用是意料之中的事。雖說高校校長轉任國家部委雖不是新鮮事了，從世紀之初，116所『211』高校中，共有50名校長擔任過黨政機關、軍隊、科協、人大、政協等部門領導乾部。但你看，北大、同濟大學、燕城師範大學那幾位，去部委都是任副職，隻有您一步到位，擔任一把手！」
這番話既貼合事實，又恰好說到了楊正堯的心坎裡。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底掠過一絲誌得意滿，隻是話裡仍帶著幾分審慎：「即將到一個未知的領域，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忐忑，怕辜負組織的信任呀！誌霖，談談你對人行的認知。」
張誌霖早就做過功課，聞言便從容回道：「校長，咱們以前和人行有過課題上的合作，我也算有些粗淺的瞭解。在我的概念中，人行主要是製定和執行貨幣政策，維護金融穩定，提供金融服務，其核心職能可概括為『發行的銀行、銀行的銀行、政府的銀行』三大定位，最重要的職能應該是監督管理金融市場與機構……」
聽著學生條理清晰的闡述，楊正堯臉上的笑意越發欣慰，頻頻點頭肯定：「你的理解很透徹，看來你冇把學習落下，很好 —— 人就是要活到老、學到老！」
說著，他習慣性地露出幾分教導的神色，語氣也沉了沉：「領導乾部的學習水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工作水平和領導水平。如果知識不夠、眼界不寬、能力不強，就會耽誤事。隻有加強學習，才能增強工作的科學性、預見性、主動性，避免陷入少知而迷、不知而盲、無知而亂的困境。」
張誌霖微微欠身，誠懇地接下老師的提點，話鋒卻忽然輕輕一轉，試探著開口：「校長，地方政府的發展離不開人行的支援，尤其是在化解政府債務風險中，對於債務較重的地區，必要時人民銀行可以提供應急流動性貸款支援；同時，人行可以通過再貸款、再貼現等貨幣政策工具，為地方提供流動性支援，還能落實定向降準政策……」
冇等他說完，楊正堯便被這番話逗得笑出聲來，指了指他，眼底帶著幾分瞭然：「你倒是把人行的政策研究得明明白白！我這還冇正式上任，你就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看來基層這幾年冇白待，你小子這份見縫插針的『厚臉皮』，倒是實打實練出來了！」
被當麵 「戳破」 心思，張誌霖半點兒尷尬也冇有，反而反倒挺直了腰桿，理直氣壯地接話：「校長，在其位謀其政，我現在分管財政工作，巨大的政府債務把我壓的喘不過氣來，隻能厚著臉皮『回家』求援，這不正好在您職權範圍內？」
楊正堯語氣軟了幾分：「聽說那邊也不『消停』，好歹等我上任後，把人行的情況摸清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