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剛到單位，餘正陽便端著水杯徑直走向張誌霖的辦公室，打算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進門後，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語氣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慨：「誌霖啊，這回我算真切體會到了，紀委還真不是人去的地方！交代了一個多小時問題，我這心一直七上八下懸著，直到後背還冒冷汗，真是心有餘悸！」
張誌霖見狀，起身坐到他身邊，聲音壓得低了些，語氣卻帶著安撫：「你別太擔心，芸汐昨晚特意給我打了電話。你的談話材料已經整理好了，內容對你很有利，馬組長還專門在材料上寫了註釋，明確建議河東省委按照『治病救人』的原則，對你從寬處理。」
聽到這話，餘正陽懸著的一顆心纔算徹底落地。他當即抬手抱了抱拳，眼神裡滿是真誠：「兄弟，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我都記在心裡了。老哥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咱們來日方長！」
張誌霖適時轉移了話題，說起工作上的事：「昨天我已經找過組織部了，打算把回水灣鎮黨委書記的擔子卸下來。順便也推薦了鎮裡新任領導班子的人選，都是從內部提拔和調整的，知根知底，乾起工作也順手。」
餘正陽聽了，當即大手一揮，語氣裡滿是信任：「回水灣是你一手發展起來的，別人休想摘桃子，人事調整你說了算！」
「還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通個氣，免得誤傷。」 張誌霖接著說道，「我還推薦了回水灣鎮的副鎮長霍榮輝，讓他去擔任安監局副局長，玉龍部長口頭答應了。」
餘正陽微微頷首，沉聲應道：「行，這事我記下來了，後續我會多留意。對了，還有蔡澤墨，你是常務副縣長，他好歹也得掛個政府辦副主任的職，這次人事調整乾脆一併解決了。」
張誌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現在副主任的位置冇空出來，要不就讓他再等個一年半載？別為這點小事跟書記鬨得不愉快。」
餘正陽語氣驟然強硬起來：「縣委辦都超編了一名副主任，難道咱政府辦就是後孃養的？哪有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道理？這事你別管了，我去跟張穩談！」
見餘正陽態度堅決，張誌霖便不再阻攔，繼續說道：「縣長，我打算過幾天去燕城，跑『地下綜合管廊』專案，先把關係對接好，等下次你再去坐鎮指揮，一舉定乾坤！」
餘正陽忍不住笑了，擺了擺手：「你就別給老哥我臉上貼金了！這事你看著安排就行，活動經費我給你足額保障。對了，我昨晚閒著翻了翻 12 月份的各項經濟指標，咱們永安的名次很不理想，估計少不了要挨批。」
張誌霖寬慰道：「今年的『埋伏』，是為明年雄起蓄力，到時候咱們一鳴驚人，上級領導更能高看一眼。再說，市長都被約談了，我估計進去就出不來了，省裡也亂成一鍋粥，誰還會在意經濟指標？咱挨誰的批？」
餘正陽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悵然與感慨：「你說得在理。如今領導們個個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盯著經濟指標？誌霖啊，照眼下這勢頭，專案組短期內怕是走不了了。咱們河東官場，這回恐怕真要遭逢『百年未遇之大劫』！老話講『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這場『地震』過後，能全身而退的，又能有幾人？」
聽他這般感慨，張誌霖忍不住說道：「縣長，錢這東西，究竟多少纔算夠花？兒孫自有兒孫的福氣，要是總讓他們不勞而獲，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我實在不覺得是件好事。很多領導就因為這個，抵禦不住誘惑，貪圖錢財，走向犯罪深淵，最終身陷囹圄。」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堅定：「為政之要，貴在清正；廉潔之要，重在自律。咱們要始終牢記『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守好底線、不踩紅線。官帽子來之不易，能為老百姓做點實事，咱們已經非常幸運了！」
餘正陽聽著，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茫然：「誌霖，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現在前途未卜，能不能乾下去，還得看組織給不給機會！」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暢談逾一個小時，話語間的溫度悄然攀升，彼此的距離也在交流中悄悄拉近了一大步。
時針指向九點半左右，國土局局長崔鵬飛推門而入，專程來匯報萬源洗煤廠案件的最新進展。見狀，餘正陽便起身告辭，為兩人留出談話空間。
崔鵬飛落座後，神色凝重，一開口便帶著幾分急切：「領導，公安局那邊想放謝萬源，我據理力爭，總算暫時起了作用，人還扣在看守所裡。但我估計，遲早會想法子把他放出來！」
張誌霖聞言，眉頭當即蹙起，指節無意識地在桌沿輕叩兩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杜昊然都已經進去了，李善燚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徇私舞弊，這隻能說明，他跟謝萬源之間的關係『不清不楚』，牽扯恐怕不淺！」
崔鵬飛連忙點頭附和，語氣裡滿是無奈，「其實這案子本身一點不複雜，萬源洗煤廠的違法事實擺得明明白白，按規矩依法辦理就行。可現在的問題是，公安局那邊一直拖著，遲遲不把案子往法檢兩院移交，這裡頭肯定藏著貓膩！但這畢竟是公安局的內部流程，我實在不好多嘴。」
張誌霖指尖頓住，沉默著沉吟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找李善燚談吧，你再把萬源洗煤廠違法亂紀的證據鏈完善一下，不行就召開政府黨組會，把問題擺到檯麵上，讓他當眾表態！」
崔鵬飛起身說道：「好的，領導，我現在就去！」
「等等！」 張誌霖突然開口叫住他，眉頭微蹙，繼續交代道：「你這個局長得研究法律條文，我記得《國土資源行政處罰辦法》裡有明確規定——企業在法定期限內不履行行政處罰決定的，國土局可以向法院申請強製執行，你可以先從500萬罰款著手，跳過公安局！包括環保局也一樣，兩條腿走路嘛，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崔鵬飛眼底瞬間亮了，欽佩之色毫不掩飾，忙不迭點頭應下：「還是領導辦法多、思路廣！我一定向領導看齊，回去就惡補業務知識，力爭在工作中做到有據可查、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張誌霖笑道：「別拍馬屁了，不過多學習還是很有必要的，工作才能精準發力、有的放矢！」
……
臨近正午下班時分，張誌霖將辦公桌麵收拾得整整齊齊，剛起身準備前往單位小灶餐廳用餐，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掃了眼來電顯示，見是汪書賢主任的名字，指尖立刻按下接聽鍵，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主任，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莫不是有好事？」
電話那頭傳來汪書賢輕快的笑聲，語氣裡藏不住喜悅：「你小子神機妙算呀！確實有好事，今天組織部來華大，校長被考察了，擬任正部級，不出意外就要去人行了！」
「真的？！」 張誌霖瞬間精神一振，忍不住攥了攥拳，語氣裡滿是激動：「校長終於修成正果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呀！對了主任，您應該跟著校長去人行吧？」
「差不多吧！」 汪書賢的笑意更明顯了，「那邊辦公廳的位置已經騰出來了，我應該會跟著過去，繼續服務領導！」
「這步走得太紮實了！」 張誌霖由衷地替對方高興，「主任，我先提前祝您和校長平步青雲、大展宏圖！」
「誌霖，你也一樣！」汪書賢話鋒稍轉，「先不說了，校長待會兒還有個接待，我得去提前準備。」
結束通話電話，張誌霖琢磨了好一會，點開與楊正堯校長的微信聊天框，斟酌著敲下一行字：「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恭祝校長在新崗位上工作順利，大展宏圖！」
資訊剛發出去，楊校長的回覆就傳了過來，隻有簡短的五個字：「知，好好工作！」
這肯定是校長親自回的，張誌霖心滿意足的收起手機，腳步輕快的去了小灶。
一進小灶，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一樣 —— 往日裡總是沉穩內斂的他，今天臉上卻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紀委書記歐陽修遠朝著他揮了揮手，張誌霖看到後自然而然的坐了過去。
歐陽修遠湊過來，壓低聲音打趣：「有啥好事？嘴呲的跟個爛鞋似的！」
張誌霖立刻收斂起笑容，板起臉一本正經地答：「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他越是這樣神秘，歐陽修遠的好奇心就越重。
等兩人吃完飯，歐陽修遠乾脆跟在張誌霖屁股後麵，一路追著問：「剛纔餐廳裡人多，我不好多問，現在總該說了吧？到底是啥好事，讓你這麼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