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正如崔鵬飛所料,除了他態度堅決、一心跟著張誌霖的部署走,其他參與執法的局長則各懷心思,立場搖擺不定。
返程的車隊裡,此起彼伏的手機鈴聲幾乎冇有停歇。接通的每一通電話,都來自各級領導的說情:有人語氣溫和,軟言相勸試圖通融;有人則話裡有話,字斟句酌間暗藏施壓的意味。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猶豫與為難:一邊是張誌霖親自督戰的壓力,以及法律法規的底線;另一邊是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網,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人,這場關乎規則與人情的 「仗」纔剛剛開始。
夜裡八點半,縣府辦的燈光穿透暮色,亮得有些刺眼。工作人員在蔡澤墨的指揮下,正手腳麻利地佈置著會場。而參與執法的局長們則聚集在隔壁房間,裊裊青煙裹著滿屋子的焦慮,他們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交換著各自的顧慮與想法。
張誌霖回到辦公室,簡單整理一下思路,為即將召開的碰頭會做準備。
此時,縣長餘正陽正在酒店和藝術團的骨乾「儘興」,聽到秘書匯報,得知張誌霖回來了,正準備開會,他馬上提起褲子,著急忙活的趕回政府辦,直接「闖」進張誌霖辦公室,額角還帶著一路奔波的薄汗。
「誌霖,聽老哥一句勸,這萬源洗煤廠,動不得!」 一進門,餘正陽就急切地開口,語氣裡滿是焦灼,彷彿多耽誤一秒就會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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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誌霖聞聲起身,神色平靜卻態度堅定:「縣長,我們已經查出萬源洗煤廠存在四方麵共 15 個問題,所有取證工作都已完成,證據鏈完整。而且回水灣那邊,幾百名群眾還等著要說法,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餘正陽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老百姓上訪,說到底不就是想要點補償款?找個由頭把錢給了,把他們的情緒安撫好,問題不就解決了?你非要大動乾戈查下去,最後恐怕隻會引火燒身,把自己給搭進去!」
說到這兒,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 「掏心窩子」 的隱秘:「老哥跟你說句實話,這萬源洗煤廠不隻是張穩有股份,連市政府的主要領導都摻了手。你好好想想,動了領導的乳酪,你還能有好果子吃?」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剛纔市長專門給我打了電話,反覆強調對企業要開放包容、要柔性執法、要追求政企雙贏。咱們在河中市官場混,真把市領導得罪了,你以後的工作還怎麼開展?難道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張誌霖為難地回道:「縣長,萬源洗煤廠違法違規行為就在那擺著,他們是肆無忌憚,把村裡的地謔謔的不成樣子了。如果不能給老百姓一個滿意的答覆,群眾必然會去市裡、省裡上訪。要不這樣,我先去開會,聽聽各執法部門的意見,咱們再做決斷?」
「誌霖,三思而後行啊!」 餘正陽還是冇讓步,語氣裡多了幾分語重心長,「我是真不想看你栽跟頭,這事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張誌霖沉默片刻,試探著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問道:「縣長,您能不能給我透個底,萬源洗煤廠的背後究竟站著誰?」
聽到這話,餘正陽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開口:「唉,也就對你,我才說這些!我先把話撂在這,這事跟我半毛錢關係冇有,萬源洗煤廠開業的時候,我連他們廠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沾不上邊。據我所知,張穩在裡麵有『貓膩』,市政府主要領導、常務,以及市煤炭局、安監局都應該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言儘於此,你自己品吧!」
張誌霖心裡一沉,連忙說道:「感謝老哥提醒!等開完會,我再給你匯報!」
「行吧,及時和我通氣,我也得給市領導回話。」餘正陽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回了自己辦公室。
張誌霖坐在沙發上沉思,想起了趙老常說的話:遇事三思而後行,愣頭青成不了大事,小事上,莽撞可能隻是吃點小虧;但大事上,一次衝動的決策可能直接導致滿盤皆輸。就像打仗,不是靠士兵悶頭衝鋒,而是先有戰略部署、糧草準備,纔有可能打贏硬仗。「三思」 為 「勇」 鋪路,先想清楚方向、風險和對策,再帶著底氣去行動。
他抬腕看了看錶,拿起手機,試著撥打趙芸汐的電話。
聽筒裡 「嘟嘟」 響了十幾聲,就在他以為會無人接聽時,電話突然被接通,傳來趙芸汐疲憊卻警惕的聲音:「誌霖,我剛纔在整理案卷,找了個藉口出來接電話,有急事嗎?」
張誌霖長話短說,直截了當問道:「芸汐,我想知道呂躍鋒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河中市的領導,誰被牽扯進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趙芸汐的聲音壓得更低:「案子推進得很快,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對呂躍鋒採取強製措施了。目前已經掌握的線索很明確,河中市市長杜豪然,是呂躍鋒的『錢袋子』,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行,我知道!」
「嗯,這邊不方便多聊,我抽空再打給你!」 說完,趙芸汐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但張誌霖的心情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 妻子透露的訊息,像是給了他一顆 「定心丸」,讓他瞬間有了底氣。
他在心裡盤算著:自己依法依規、秉公執法,就算杜豪然因為萬源洗煤廠的事對自己有意見,想找機會 「拿下」 自己,說不定還冇等他動手,自己就先被紀委拿下了。如此一來,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反而能借著這次執法,樹立起剛正不阿的形象,把名聲打出去!
關鍵資訊,就是扭轉局麵的 「生產力」!想到這裡,張誌霖站起身,原本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眼神裡滿是自信。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裡滿是自信與堅定,邁著沉穩有力的腳步,朝著會議室走去。
看到張誌霖進門,幾個局長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尤其現在是夜晚,一股緊張的氣氛瞬間籠罩。
推開門的瞬間,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幾位局長瞬間噤聲,紛紛坐直了身子,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 夜晚的會議本就透著嚴肅,再加上萬源洗煤廠背後的 「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張誌霖落座後,目光掃過眾人,沉聲說道:「時間不早了,咱們長話短說。從縣國土局開始,各單位依次匯報此次聯合執法的覈查情況,明確萬源洗煤廠的違法違規性質,同時拿出初步的處理意見。」
話音剛落,縣國土局局長崔鵬飛率先開口,他拿起麵前的檔案夾,語氣嚴肅:「張縣長,在今天下午的聯合執法中,縣國土局對萬源洗煤廠的土地使用資質、審批手續、開採範圍等進行了全麵覈查,目前已查實其存在嚴重違法問題:一是公然違反《土地管理法》《礦產資源法》,未取得任何審批手續,擅自擴大開墾範圍,露天作業麵積超出覈準標準,導致周邊植被大麵積枯死,土壤汙染嚴重;二是非法占用基本農田,用於堆放煤渣和建設臨時廠房,嚴重破壞耕地質量……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我局的初步處理意見是:冇收萬源洗煤廠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築物及其他設施,處以 400 萬元罰款,追繳其非法採礦所得,並將案件移送公安機關,追究企業主要負責人的刑事責任!」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 國土局這是一查到底、不死不休的架勢呀!如果真這樣處理,相當於直接給萬源洗煤廠判了 「死刑」。
幾位局長麵麵相覷,眼神裡滿是震驚與不安,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他們心知肚明,處理決定是崔鵬飛提出來的,但肯定是張縣長的授意!這下,自己該怎麼表態?
緊接著,縣發改局局長李振軍從椅子上欠了欠身,用自責的語氣說道:「張縣長,這個專案我先得——發改局在專案審批環節,確實有覈查不實的問題,萬源洗煤廠存在未批先建的情況。
我宣告一點,手續不是我批的,那會兒我還冇到發改局,但責任不推 —— 該發改局擔的,我絕不會扯皮。」
張誌霖微微頷首,目光當即投向安監局局長 —— 這本是他寄予厚望的關鍵一環,冇承想,對方竟在此刻 「掉了鏈子」。
「張縣長,情況是這樣的。」 安監局局長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緩緩開口,「在此次聯合執法排查中,我們確認萬源洗煤廠存在 12 處操作不規範問題,隻是…… 關於這些問題的具體定性標準,相關條文我一時冇能完全記準。」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語氣,「本著對工作負責、對安全負責的態度,我今晚連夜加班,對照條例逐條覈查,儘快給出準確的定性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