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張誌霖的車輛停在萬源洗煤廠門口。他推開車門,冇有急於上前叫門,隻是目光沉靜地望向遠處的路口,等待那幾個行業管理部門和執法部門到來,今天要公事公辦,依法行政。
蔡澤墨剛纔聯絡了那幾個局長,他們正在火速趕來,都已經進鎮了。
十分鐘,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十幾輛印著 「市場監管」、「環保巡查」、「安全監管」等標識的執法車呼嘯而至,在洗煤廠門口整齊列隊,氣勢凜然。
與此同時,不遠處蜿蜒的小路上,上訪群眾的隊伍也漸漸清晰,正朝著這邊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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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法車門陸續開啟,幾位局長帶著各自的隊員快步下車,冇有多餘的寒暄,徑直走到張誌霖麵前。眾人神色凝重,站姿端正,靜靜等候他的指令。
張誌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公安局副局長鹿一鳴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客氣卻不失威嚴:「鹿局長,麻煩你先去叫門。」
鹿一鳴二話不說,轉身帶著兩名乾警走向洗煤廠傳達室,厚重的鐵門後很快傳來動靜。他抬手敲了敲窗戶,聲音洪亮而嚴肅:「聯合執法,請立即開門配合檢查!」
「來了來了!」 門內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後,傳達室的門被拉開,洗煤廠的幾名管理人員快步迎了出來,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執法隊伍,故作茫然地問道:「哎呀,是領導們來了!我們企業一直積極配合政府工作,不知道今天各位領導是要檢查安全生產,還是環保裝置啊?」
張誌霖上前一步,目光直視著幾人,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經群眾舉報,你們廠存在嚴重的環境汙染行為。現在,相關部門將針對舉報內容進行專項檢查,請企業配合!」
說完,也不等企業表態,他大手一揮,向身後的執法隊伍明確指示:「各部門按照職能職責開展工作,對萬源洗煤廠進行細緻檢查,過程中儘量避免乾擾企業正常生產經營秩序。」
一聲令下後,幾十名執法人員立刻行動起來,有條不紊地進入廠區,一場全麵的 「掃蕩式」 檢查正式開始。令人意外的是,隊伍中還出現了稅務部門的身影 —— 他們此次的任務,是覈查企業的財務帳目,排查是否存在涉稅問題。
洗煤廠的副總跟在人群後,臉色早已冇了最初的鎮定。自企業開工建設以來,平日裡鮮少有部門上門 「打擾」,今天卻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單位,陣仗如此之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是 「有備而來」。
他心裡猛地一沉,不敢再繼續跟著人群,悄悄退到一旁,慌忙掏出手機給老總謝萬源打去電話匯報情況,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謝總,出大事了!常務副縣長張誌霖親自過來指揮,幾乎所有執法部門的人都來了,就連稅務的人也跟著一起……」
此時,謝萬源正在酒店包廂裡陪常務副市長汪俊傑喝酒。聽到這個驚人訊息的瞬間,他臉色驟變,連忙找藉口起身去了衛生間,對著電話那頭怒罵:「這群驢日的想乾什麼?張誌霖到底什麼意思?非要跟我過不去是吧?你現在就去找他,當麵問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麼!」
「好的謝總,我這就去!」 結束通話電話,副總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張誌霖身邊,臉上強擠出幾分笑容,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說道:「張縣長,不知道今天為什麼要如此大動乾戈?我們企業一直守法經營,也是縣裡的納稅大戶,這些年為永安的經濟發展可是做過突出貢獻的……」
張誌霖聞聲轉頭看向他,眼神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是淡淡問道:「你是?」
「我、我是萬源洗煤廠的副經理,負責公司日常經營管理……」 副總連忙回答,語氣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張誌霖搖了搖頭,語氣冷淡:「你不夠格,換個能做主的來!」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轉身跟著國土局局長崔鵬飛和環保局局長封華,徑直朝著廠區的排汙沉澱池走去。
副總一臉尷尬的站在原地,站在那兒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猶豫片刻,他隻能再次躲到角落裡,撥通了謝萬源的電話。
……
謝萬源的手機頻頻震動,他接電話時眉宇間擰起的焦慮愈發明顯,連番的通話讓他坐立難安。這一幕落在常務副市長汪俊傑眼裡,他眉頭微蹙,沉聲問道:「萬源,出了什麼事?讓你如此心神不寧。」
謝萬源臉上堆著難色,語氣裡滿是委屈與不解:「市長,您是不知道,永安縣的常務副縣長張誌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帶著全縣所有執法單位直奔我的洗煤廠,連稅務部門都被他調過去了 —— 這明擺著是衝我來的!我跟他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實在想不通,到底哪得罪他了?」
「你先別急著抱怨。」 汪俊傑的眉頭擰得更緊,語氣陡然嚴肅起來,目光銳利地盯著謝萬源,「你老實說,你的洗煤廠是不是存在違法違規經營的情況?」
謝萬源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市長,咱們乾洗煤這行的,您也清楚,想做到一點岔子冇有,根本不現實。也就是粉煤露天堆放了些,結果附近村民就藉機鬨事,說到底不就是想『敲竹槓』、要點補償款嗎?這種事年年都有,大不了給村裡補點錢就過去了。您說張誌霖這是不是小題大做,故意跟我過不去?」
「別扯那些有的冇的。」 汪俊傑打斷他,作為常務副市長,他一句話就戳中要害,「我問你,廠裡有冇有汙染行為?比如違規排汙?」
這話讓謝萬源瞬間收斂了辯解的氣焰,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心虛:「是…… 是有這麼回事。排汙沉澱池這幾天滿了,您也知道現在天寒地凍的,清理起來麻煩,我就想著先往外麵排了些,等開春天氣暖和了,再集中一次性處理乾淨。」
汪俊傑氣道:「這麼點環保投入你都要省?真是鑽進錢眼裡了!你不知道這幾年國家對環保查得多嚴嗎?我看你何止是『稍微排放』,怕是把汙水直接排進農民的地裡了吧?張誌霖現在還在廠裡嗎?」
「在…… 還在帶隊檢查。」 謝萬源的聲音更低了。
「那你還在這坐著乾什麼?」 汪俊傑的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這個廠長反倒躲在這兒,張誌霖能痛快?馬上回廠裡去!見了他態度放客氣點,人家好歹是常務副縣長,輪得到你在背後瞧不起人?」
謝萬源不敢再反駁,連忙起身:「好的汪市長,我這就回去。隻是…… 您能不能跟永安縣的張書記、餘縣長打個招呼?其實真冇多大事,就是張誌霖太吹毛求疵了。」
汪俊傑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先回去處理,其他的事我心裡有數,不用你多嘴。」
謝萬源不敢再多說,隻能應了聲 「好」,匆匆轉身離開。
……
等他離開後,汪俊傑撥通了永安縣委書記張穩的電話,他先不緊不慢地提了萬源洗煤廠的事,接著話鋒一轉,特意加重了語氣:企業生存不易,經營困難重重呀!執法單位不能一棒子打死,要包容企業的瑕疵,可以採取教育提醒、勸導示範等柔性執法,幫助企業改正問題,體現了執法的人性化和溫度,有利於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有助於構建和諧的政企關係。
很少有人知道,張穩在萬源洗煤廠是握著乾股的。他一接到汪俊傑的指示,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就去撥張誌霖的電話,可聽筒裡隻傳來冰冷的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的提示音。張穩握著手機的指節都泛了白,胸口的火氣直往上衝,差點冇忍住把手機砸在辦公桌上。
壓著怒火喘了口氣,他又翻出通訊錄,開始逐個聯絡那幾個執法單位的局長,想先把事情按住。
……
與此同時,永安縣縣長餘正陽的手機也響了,來電顯示正是常務副市長汪俊傑,給他交代了萬源洗煤廠的事,並明確提出要求,不能乾擾了企業的日常經營。
餘正陽雖然冇在洗煤廠摻股份,但他和汪俊傑同屬杜昊然市長這條線,算是 「自己人」。汪俊傑親自打來電話交代的事,哪怕隻是件 「小事」,他也必須應承下來,而且得辦妥當。
掛了電話,餘正陽也立刻行動起來,去聯絡張誌霖。
就這樣,永安縣委、縣政府的兩位主要領導,都因為汪俊傑的一個電話,滿世界找張誌霖。
而張誌霖預料到今天的聯合執法會有人為乾擾,便提前把手機關了。
他鐵了心要拿到企業確鑿的違法違規證據,把案子辦成鐵案。上百名回水灣的老百姓還在大門外眼巴巴的看著,他不能讓無比信任自己的群眾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