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正陽聽完這話，嘴角當即撇出一抹譏誚，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回水灣不得你說了算？我都冇打那的主意，他劉誌剛算幾根毛栽的牙刷？純粹想屁吃！」
張誌霖順勢說道：「所以我就冇給好話，直接推薦招商局局長崔鵬飛去國土局，推薦劉誌剛任招商局局長。我當時就撂了話，就算上了常委會，我還是這個意見！」
餘正陽瞬間來了精神，滿腦子隻剩下 「劉誌剛任招商局局長」，直接把 「崔鵬飛調國土局」 遮蔽了，笑的樂不可支、前仰後合：「誌霖，你這招太絕了，叫那狗日的搶你位置！就讓劉誌剛去招商局，由你分管。你放心，這件事我絕對支援你，咱們齊心協力，非得把縣政府的氣勢和威名打出來不可！」
張誌霖露出一絲擔憂，說道：「說實話，讓一個鄉鎮書記去當二級局局長，確實有些開玩笑，縣委肯定通不過。」
餘正陽直接來勁了，興致勃勃道：「他張穩還能搞『一言堂』？你和歐陽修遠關係好，讓他在五人小組會上配合我。剩下就看方毅的態度，他是個老滑頭，肯定是『和稀泥』，兩邊不得罪，到時候看張穩怎麼辦！」
張誌霖問道：「縣長，這樣搞行嗎？是不是有些兒戲了？」
餘正陽語氣篤定道：「怕啥？與人鬥其樂無窮，瞧人家漢武帝說的多好：從今天開始，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都快自身難保了，我想不到他哪來的勇氣，還敢調整人事？誌霖，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可不能放過！」
張誌霖勉為其難道：「那行吧，聽縣長的，我現在去紀委溜達一圈，聽聽歐陽書記的想法。」
「好，我下班後叫方毅喝兩杯，看他怎麼說，咱們明天『碰頭』。」
……
臨近下班，暮色漸濃，張誌霖來到縣紀委，徑直推開書記辦公室，打趣道：「不錯、不錯，自身過硬！都這會了還在忙工作，不愧是紀委書記，全縣乾部的楷模！」
歐陽修遠剛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體，聞言朗聲笑答：「為人民服務，本就該夙夜在公、儘心竭力！怎麼，這時候過來，是想喝兩杯？」
張誌霖卻收起笑意，嘆著氣搖頭：「哪還有心思喝酒，我這『老窩』都快讓人給端了！」
歐陽修遠挑眉，故作詫異道：「咋滴？在咱們永安縣，誰敢讓你這個常務副縣長不痛快？」
張誌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禹鄉的劉誌剛，最近上躥下跳的，想調去回水灣。今天上午，組織部跑到我辦公室徵求意見。」
「劉誌剛？」 歐陽修遠嗤笑一聲，「整天不務正業，就知道鑽營取巧。禹鄉本就冇什麼資源，愣是讓他撈得盆滿缽滿，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那你怎麼跟組織部回話的？」
「能給他好臉色？」 張誌霖語氣添了幾分怒氣，「我直接跟王玉龍說，推薦崔鵬飛當國土局局長，至於劉誌剛，讓他去當招商局局長。他不是協調能力強，想挪窩嗎？那就讓他去搞招商，組織用人，不就得人儘其才、物儘其用？」
聽完這話，歐陽修遠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蔫壞！讓人家一個鄉鎮書記去二級局當局長？虧你想得出來！張書記聽了不得氣炸？」
「氣炸也冇用！」 張誌霖擺了擺手，「我當著王玉龍的麵就說了，就算這事上了常委會，我也是這個態度。不過人事調整，得先過五人小組會這關。怎麼樣，到時候幫兄弟說句話，好好敲打敲打劉誌剛！縣長那邊冇問題，他晚上還特意請方毅喝酒去了。」
「來真的呀？」 歐陽修遠略一思忖，隨即點頭應道，「既然你都拿定主意了，我還能說啥？必須幫你出這口氣！」
張誌霖頓時舒展眉頭，起身說道：「夠意思！不喝兩杯都說不過去了！」
……
12月19日，張誌霖主持召開永安縣「城市地下管線管理辦公室」第一次協調會議，相關單位匯報了「地下綜合管廊」專案審批事項的進展情況，以及和上級部門對接情況。
張誌霖強調，「綜合管廊」專案群眾高度關注、反響很大，各審批部門要切實提高政治站位，想群眾之所想，急群眾之所急，進一步加強縣級規劃、立項、審批速度，再給大家三天時間，必須拿到縣級全部手續，哪個單位敢耽誤永安的發展，縣政府要約談、追責！
下週一，張誌霖打算去市裡協調專案，分管副市長是郭永清，張娟的公公，能搭上線。
當天下午，縣委書記張穩召開五人小組會，專題研究人事議題。
前兩天，組織部長王玉龍給張穩匯報，說張誌霖提議劉誌剛去招商局，他隻當是張誌霖隨口一提的玩笑話，並冇有當回事。未曾想，今天的會給他深深的上了一課！
會議開始後，王玉龍匯報了崗位空缺情況：縣國土局、縣招商局、縣文聯、縣司法局四個一把手，已經九個職能局副職，算是小範圍調整。但左騰右挪後，也涉及到三四十名乾部的提拔和調整。
在討論首個議題 —— 縣國土局局長人選時，組織部明確提出力薦禹鄉黨委書記劉誌剛，這一推薦當然是張穩的授意。按照他的考量，隻要張誌霖不主動提，他便不打算對水灣鎮的領導班子進行變動，為這點事和常務副縣長鬨不愉快，有些得不償失。非常時期，他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就在王玉龍代表組織部提出推薦人選後，現場出現了令張穩始料未及的一幕，甚至讓他一時錯愕不已。
縣長餘正陽神情嚴肅地開口說道：「玉龍部長，難道縣政府提出的乾部推薦意見，在你看來就如同無關緊要的『下飯菜』，可以隨意置之不理嗎？此前，我委託誌霖同誌向組織部推薦，由招商局局長崔鵬飛擔任國土局局長，是他冇轉達到？還是被誰無視了？
另外，為進一步強化招商局的工作力量，縣政府本著『好中選優、優中選強』的原則，經過綜合考量，選定作風紮實、敢於擔當、善於作為的禹鄉黨委書記劉誌剛，推薦其擔任招商局局長。
可剛纔你的匯報中，對縣政府的這兩項推薦意見卻隻字未提，這實在說不過去吧？好歹是給我們縣政府組成部門選人，難道讓我們直接成為局外人？還是縣政府的推薦可有可無？」
聽完這番話，張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眸底掠過一絲慍怒 —— 這無疑是**裸的 「打臉」！誰不知道，組織部是縣委書記的「柺棍」。餘正陽當眾質疑組織部的工作，實則是在公然挑戰他的底線。
強壓下心中的情緒，張穩稍作思索，語氣嚴肅地迴應：「推薦乾部要有原則性，要從乾部的實際出發，不能信口開河！劉誌剛是鄉鎮黨委書記，在崗位上兢兢業業，毫無過錯，工作業績更是有目共睹，表現十分突出。這種情況下，突然將他平調到二級單位任職，符合乾部任用的基本邏輯嗎？不要嘴一張，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這是五人小組會！」
話音剛落，餘正陽便立刻皺著眉反駁：「如今各級都在強調領導乾部能上能下，調整乾部本就該從實際需求出發。縣政府經過集體研究討論，一致認為劉誌剛是招商局局長的最佳人選。鄉鎮黨委書記與招商局局長同屬正科級崗位，本質上都是為人民服務，何來不妥？難道在張書記看來，招商局的工作不重要，這個部門本就可有可無？」
「你這是在胡攪蠻纏！若是把你降為副縣長，你會心甘情願？」 張穩的語氣添了幾分不耐煩。
餘正陽卻脖子一梗，語氣篤定地說道：「隻要省委、市委一聲令下，我二話不說，保證樂嗬嗬地去當副縣長！總之，縣政府就看上劉誌剛了，書記就這麼捨不得？明年，全縣重點工作就是招商引資，這個局長必須選強配優。要是其它人當這個局長，你讓他寫個『保證書』，保證完成全年招商引資任務。」
張穩見爭執不下，懶得再與餘正陽糾纏，隨即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縣委副書記方毅，開口問道：「談談你的意見。」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方毅沉吟片刻後，竟緩緩說道：「劉誌剛的能力確實很突出，難得餘縣長這麼看重一名乾部，要不就讓他試試？招商局雖然單位不大，但工作特別重要，這個局長不好選，但能當鄉鎮書記的一抓一大把，書記可以提一個新的禹鄉黨委書記人選。」
他心中暗自盤算：能藉此機會稍稍削弱 「一把手」 的威信，自己何樂而不為？隻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他很樂意在這件事上幫幫場子—— 畢竟強將手下都是弱兵，隻有書記弱了，副書記才能在班子裡爭取到更多話語權，發揮出更關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