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委辦公廳出來，張誌霖轉頭去了財政廳排隊，給王秋皓廳長拜年。
都說熟人好辦事，這話一點不假。廳長秘書周曉斌瞅著空子，悄悄給他加了個塞。畢竟是從財政部下來掛職的乾部，這點特殊關照倒也合情合理。
張誌霖心裡有數，臨走時往周曉斌辦公桌下塞了盒茶葉，算是投桃報李。
進了王秋皓的辦公室，張誌霖恭恭敬敬把另一盒茶葉擱在桌上，客氣地說了幾句拜年的場麵話。王秋皓臉上掛著笑意，禮節性地勉勵了他幾句，那熱情看著熱絡，張誌霖卻能品出幾分疏離 —— 顯然，對方並冇把他當成自己人。
不過無所謂，隻要能從他手裡要來錢就好。過完年後，張誌霖還打算來找他，要一筆產業發展專項資金。萬一他推三阻四，那就隻能扯財政部的虎皮當大旗，就算不是一路人，也可以想辦法利用。
下午，張誌霖踏上了返回河中市的路途。
車窗外的風景緩緩倒退，車廂內的安靜卻被一陣接一陣的電話鈴聲打破 —— 鎮上的乾部們彷彿約好了一般，紛紛給隨行的牛鵬打來電話，言語間總繞不開打探領導的 「行程軌跡」，那意圖再明顯不過，無非是想趁著年節將近，給領導「拜年」。
牛鵬冇有任何隱瞞，如數向領導進行了匯報。
張誌霖思忖片刻，決定明天還是回鎮上一趟，給大家留半天時間了卻這份心意。不然的話，以這些人的執著，怕是能一路追到西營老家去，到時候動靜一大，反倒容易造成不好的影響。
五點左右，張誌霖出現在市政府辦，拜訪今年最後一位領導——副市長李婷。
有人說最舒服的官就是副市長，分管全市若乾重要領域的工作，手握相當的權力 —— 畢竟市長精力有限，難以事無钜細地統籌所有事務，這就使得副市長在分管範圍內擁有不小的話語權。
相較於縣委書記、縣長，副市長所承擔的責任與風險也相對較輕。有資料顯示，近三年來落馬的縣委書記已有 68 名，這一崗位逐漸被貼上了 「高危」 的標籤。
對上看，副市長在工作中常需與中、省級相關行業部門的領導對接，久而久之，能積累廣泛的人脈資源，辦事能力相當強悍。對下而言，一些尋常 「小事」，隻要副市長開口，縣委書記、縣長很少有不給麵子的。
這般處境，可謂是 「上可遊九天攬星辰，下可巡五湖縱雲海」，自在暢快，好不愜意！
和張娟聊了十來分鐘，見領導辦公室暫時空了出來，張誌霖連忙走了進去。
李婷伸了個懶腰，感慨道：「來河中市這段時間，一直在迎來送往，連調研都冇怎麼開展，感覺啥事都冇乾！」
張誌霖忙笑著寬慰：「熟悉情況總得有個過程，咱們這兒人情往來的風氣確實濃些。等過了年，您就能甩開膀子大乾一場了！」
「哎，我現在心裡還一點頭緒都冇有。教育和衛生這兩塊，哪樣都得靠財政拿錢撐著，可市長過日子向來精打細算，眼裡隻盯著基建專案，一提民生投入就繞著走，我這真是有心無力啊！」 李婷嘆了口氣，隨即擺擺手，「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你這段時間估計也忙的團團轉吧！」
張誌霖像是獻寶般往前湊了湊，笑著說：「市長，給您報個喜 —— 我找著女朋友了！」
李婷聞言也笑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誰家的姑娘這麼有福氣呀？在哪兒工作？」
張誌霖如實答道：「她叫趙芸汐，在中紀委工作，是我大學同學。這兩天我去了趟燕城，她跟著我過來了，明天打算跟我回趟老家。」
李婷立刻說道：「那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可不能怠慢了。下午你找個地方，咱們一起吃頓便飯，我做東，儘儘地主之誼！」
張誌霖有些遲疑：「市長，這不會耽誤您事兒吧？」
「馬上就下班了，我又不喝酒，也不愛去那些行政飯局，你趕緊去安排吧！」 李婷擺了擺手說道。
……
從副市長辦公室出來，張誌霖和張娟簡單商議了幾句，便敲定了洪武記飯店。他讓張娟等領導，自己先一步過去點菜。
等帶著趙芸汐走進飯店，推開包間門時，張誌霖笑著介紹：「這家店可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瞧這裝修，是地道的河東大院風格，處處透著古色古香。招牌菜像老陳醋燜牛肉、平遙牛肉、沁州黃米涼糕，都是一絕。還有過油肉、平遙碗禿這些河東『大菜』，也都是實打實的河東大菜。」
趙芸汐聽了，故意笑著調侃：「楚團長不是說過嘛，河東菜上不得檯麵。要不，你還是點些麵食吧？」
這話一出，張誌霖當即不樂意了，連忙反駁：「過油肉你聽過冇？其過油、點醋之絕技在全國賽事斬金奪銀，其配料變化在各地餐館百花齊放，多次上國宴！」
「哦？還有呢？」 趙芸汐笑意更深，「可別說麵食啊。」
張誌霖不想跟她掰扯，霸道地說：「多了去了，簡直數不勝數。以後你成了咱河東的媳婦，就得入鄉隨俗，以咱河東菜為榮，還得好好學著做河東菜！」
趙芸汐眼波流轉，脆生生應道：「遵命，夫君！」
張誌霖暗下決心：遲早得讓那個 「楚雲飛」 公開改口，為河東菜正名！
將近七點，包間的門被張娟輕輕推開，副市長李婷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親切的笑意，目光落在趙芸汐身上，溫和開口：「誌霖可真是好福氣，找了這麼一位漂亮媳婦。芸汐，歡迎到河中來做客。」
趙芸汐連忙起身相迎，笑容溫婉得體：「李市長好。誌霖總跟我提起您，說您一直很關照他，是他打心底裡敬重的大姐。今天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當麵感謝一下您！」
「瞧瞧這小嘴，多會疼人！」 李婷笑著轉向一旁的張誌霖，半開玩笑地叮囑道，「誌霖啊，以後可得好好疼惜媳婦，可不許在她麵前耍大男子主義。」
幾人落座後，李婷與趙芸汐、張娟聊得格外投緣，從家常瑣事到工作趣聞，話題源源不斷，張誌霖反倒像個局外人被擱在了一邊。
直到菜一道道上齊，他索性對著滿桌鮮香開動，偶爾在話題間隙插一兩句話，倒也樂得做個安靜的聽眾。
一頓便飯的功夫，李婷和趙芸汐已然熟絡得像多年未見的閨蜜，臨走時還特意互換了聯絡方式，笑著約好往後常來常往。
夜色已濃，城市的喧囂漸漸沉澱。張誌霖在市區的酒店開了一間大床房，暫時安頓下來。
兩年不知肉味的他，心中的渴望早已如燎原之火般熊熊燃燒，恨不得折騰一夜才肯罷休。也就是趙芸汐體質好，才能縱容著他這般毫無節製的肆意索取，任由窗外的月光漫過窗欞，又悄悄隱入黎明的微光裡……
待到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時，張誌霖纔有些疲憊地揉著腰從床上坐起。而身旁的趙芸汐，彷彿經過了一整夜的精心滋養，臉上泛著被愛意浸潤後的紅暈，眉眼間流轉著慵懶的風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容光煥發的嬌俏。
吃過午飯後，趙芸汐跟隨張誌霖前往回水灣，參觀男朋友的「領地」。
下午兩點，小貨車駛入鎮政府院內，當張誌霖和趙芸汐緩緩下車後，立刻吸引了全體乾部的目光。
鎮長李曉明從辦公室出來，打趣道：「書記終於捨得讓『弟妹』亮相了，歡迎來回水灣做客！」
張誌霖介紹道：「芸汐，這是我們鎮長李曉明。」
趙芸汐笑著「宣誓主權」：「李鎮長好，我叫趙芸汐，誌霖的女朋友！」
很快，人大主席梅詩揚、副書記馬瑞亮等領導湧了上來，都熱情地和趙芸汐打招呼。
等二人進了辦公室後，從鎮長開始，大家排著隊給張誌霖拜年。領導班子都把「信封」換成了「檔案袋」，七站八所領導也是「檔案袋」。一般乾部則精心準備了「年貨」，當麵給領導拜完年後，都把「東西」交給了司機牛鵬。
這套程式走完後，乾部們的心終於落下了，能踏踏實實回家過年了。
下午五點多，蔡澤墨開著縣政府辦給張誌霖配的專車來了，後備箱裡塞滿了各式年茶飯，準備跟著領導一起送回老家。
老話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可張誌霖卻磨磨蹭蹭，直到晚上八點多，才從回水灣動身。兩輛車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往西營鎮方向駛去。
他心裡自有盤算：回去太早，這麼多年貨往下搬，免不了被鄰居撞見，保不齊就會有人在背後嘀咕 「**分子」—— 這話要是傳進耳朵裡，年都過不踏實。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這是古人給我們留下的聰明智慧，這既是天道，亦是人道，低調纔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