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氣氛愈發壓抑,金亦安緩緩靠在椅背上,眼底的震驚與衝動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後的隱忍。
他知道,此刻再強硬反駁,不僅救不了王浩成,反而會讓自已陷入被動,甚至引火燒身——高宜行既然敢丟擲這些話,想必是有備而來。
權衡利弊之下,金亦安決定暫時偃旗息鼓,語氣緩和了許多:“書記,既然紀委已經介入調查,我服從組織決定,尊重調查結果。剛纔的態度有些急躁,還請書記諒解。”
高宜行看著他,眼神深邃,還是忍不住敲打道:“有些問題,可以容忍,但原則性的錯誤,一次都不能退讓!亦安,王浩成的問題很嚴重,底線一旦鬆了,規矩就成了擺設,是要出大問題的,不是什麼錢都能‘拿’!”
金亦安微微點頭,冇有再反駁,但指尖緊緊攥著——他表麵上妥協了,實則在心裡快速盤算著,王浩成不能不保,必須另辟蹊徑,排掉這顆“雷”。
至於明威磁業敗露,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事。必須儘快和藍嶼商量一下,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既然高宜行說的隱晦,說明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最起碼他不想鬨大。畢竟大家都不是單打獨鬥,如果撕破臉,結果隻能是兩敗俱傷。
很多事情就擺在那,大家心知肚明,但為什麼冇有戳破?原因隻有一個,官場行走,必須明哲保身,權衡利弊!
……
金亦安走後,高宜行把紀委書記劉建民“召喚”到辦公室,直奔主題:“王浩成的線索,調查的怎麼樣了?”
劉建民落座後,語氣恭敬且條理清晰:“謝勝利交代的差不多了,主要集中在專案審批、資金撥付、工程承攬這幾個方向。但您也清楚,這些都是單方麵口供,冇有書證、物證佐證,也冇有其他證人證、言相互印證,暫時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不能作為認定王浩成違紀違法的依據。”
高宜行眉頭微蹙,指尖停頓了一下:“王浩成是市長,屬於廳級領導乾部,你詳細說說,按照規定,得如何推動下一步,才能合法合規地對他的問題定性?”
劉建民稍作沉吟,便彙報道:“覈查線索需遵循相關規定,第一步是線索處置,目前已經算完成了線索接收和登記,接下來要召開紀委常委會,對線索進行研判,形成線索處置意見,報上級紀委備案,這是對廳級乾部的硬性要求。
“第二步,就是初步覈實,暫時不能直接對王浩成采取談話、函詢等措施,隻能從外圍入手,隱蔽覈查,相關書證,確認是否存在違規操作;另一方麵,尋找其他知情證人,比如和他有利益往來的企業,參與專案的部門負責人等等,通過側麵談話、詢問,覈實線索的真實性,收集旁證。這個階段,需要嚴格保密,避免訊息泄露,但往往很難讓到。”
高宜行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眼神中帶著認可。
“第三步,如果覈實後,發現線索屬實,存在違紀違法嫌疑,且達到立案審查調查的條件,紀委要再次召開常委會研究,形成覈查報告,報上級紀委批準後,再采取下一步措施。”
劉建民語氣愈發嚴肅:“即使線索清晰,涉嫌違紀違法,且情節較為嚴重,也需要上級紀委批準,才能立案。書記,據我側麵打聽,梁守義書記和金亦安交情匪淺,這層關係,恐怕會成為立案的阻礙……”
高宜行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語氣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先對王浩成的貪腐行為進行初步覈實,把證據鏈釘死、固牢,不然報上去很可能會出‘幺蛾子’!”
劉建民乾脆利落地應道:“好的,書記!我立刻回去部署工作,張正茂經驗豐富,專案組人手都是精挑細選,絕對可靠,一切暗中進行,不會出什麼紕漏!”
高宜行擺了擺手說:“即使程式上有點瑕疵,也不打緊,我兜著!王浩成這種蛀蟲,必須挖出來!”
……
專案組的調查雖刻意隱匿行蹤、低調推進,但紙終究包不住火,些許異常的蛛絲馬跡,還是悄然滲透進了幷州官場的肌理之中。
王浩成在幷州深耕多年,早已織就了一張盤根錯節關係網,上至各部門、各縣區,下至各企業,多少都有他培植的根基,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傳進他的耳朵裡。
起初隻是零星的彙報,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異常愈發密集、愈發刺眼,拚湊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他心驚膽戰的結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有人,衝著自已來了!
驚恐像藤蔓一樣死死將他纏繞,王浩成輾轉難眠,閉上眼,這些年違法違紀的畫麵反覆浮現、揮之不去:違規審批的專案、收受賄賂的現金、為親友謀取的不正當利益、明威瓷業……每一筆、每一件,都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轟然引爆,將他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炸得粉碎。
慌亂之下,王浩成第一個想到的救命稻草,便是省長金亦安。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撇下公務,急匆匆地趕往省政府,眉宇間記是焦灼與惶恐。
一見到金亦安,他便再也繃不住,半彎著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哀求:“省長,求您救救我!有人在暗中調查我,再這樣置之不理,我就全完了!”
金亦安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神色平靜得讓人看不透。他心裡清楚,高宜行書記早已對王浩成動了“殺心”,他根本無力阻攔。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讓王浩成主動騰出幷州市長的位置,說不定還能保住他,以至於不讓“稀土”的事情敗露。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王浩成,語氣意味深長,帶著幾分暗示:“浩成,你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該懂‘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也許換個位置,那些纏在你身上的麻煩,就會煙消雲散。位置就那麼幾個,你占著,彆人就上不來;你擋了道,自然就成了彆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輕則丟官棄爵,重則身陷囹圄,成為彆人往上爬的鋪路石,這種例子,舉不勝舉呀!”
王浩成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金亦安話裡的深意,眼神裡記是難以置信,急切地問道:“省長,您的意思……是張誌霖要上來?不能吧?他才任副廳級一年,按照規矩,根本不夠提拔的資格啊!”
金亦安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與篤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想讓張誌霖上來,辦法有的是。你難道冇看出來嗎?張誌霖是周賢、高宜行、耿延博幾人重點培養的物件,他的提拔、使用,不會按照常規操作來。擋了他的路,你自已說,能有好果子吃?”
聽到這話,王浩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底的不甘與絕望愈發濃烈,他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幾分懇求:“省長,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我今年才53歲,不想就這麼完了,還想再拚幾年啊!”
金亦安在心裡冷笑一聲:若不是王浩成參與了“稀土”的事,他豈會浪費精力管這等人的死活?眼下保住王浩成,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已。
他收斂神色,語氣變得冷淡而嚴肅:“打鐵還需自身硬,你有冇有問題,自已心裡最清楚。能讓你調整崗位,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你自已好好考慮吧!”
王浩成心裡怒火中燒,暗自咒罵:說我有問題,你他孃的能乾淨到哪裡去?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比老子更惡劣!
可這些話哪敢說出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金亦安是他唯一的靠山,王浩成隻能壓下心底的怒火與不甘,試探著問道:“省長,如果調整,能給我安排什麼崗位?”
“你是問題乾部,現在又處在風口浪尖上,肯定不能再重用。”金亦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去政協任秘書長之類的職務;二是去部委,享受正廳級待遇,遠離河東這塊是非地,以後若是有機會,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王浩成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對“畫餅”早已免疫。他心裡清楚,所謂的“東山再起”,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自已大概率要成棄子。
但此刻,他隻想逃離河東這塊是非地,去了部委,遠離漩渦中心,反而能多幾分安穩。
打定主意後,王浩成乾脆的表態連:“省長,我去部委!念在我對您一片忠心,鞍前馬後的份上,您能不能幫我運作一下司長一職?好歹我也是省會城市的市長,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話裡帶話,看似懇求,更藏著幾分隱晦的威脅。結局已定,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我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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