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越野車碾過永安縣郊的碎石路。
袁浩坐在副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邊緣——裡麵裝著張誌霖執政永安期間所有工程專案的清單,從兩座新城拔地而起,到地下綜合管廊縱橫交錯,從鄉鎮公路硬化直通村口,到水利工程滋養萬畝良田,密密麻麻的條目背後,藏著張誌霖在永安的大刀闊斧,藏著他踏遍全縣每個村落的艱辛,更藏著永安人記在心裡的恩情。
來到永安已有五日,袁浩帶領的暗訪組卻基本上一無所獲。走在永安的街頭巷尾,無論是菜市場的攤販、小區裡的老人,還是機關單位的普通職員,隻要提起張誌霖,語氣裡全是敬重與感念,清一色的好評裡,他甚至冇聽到一句半句的惡言惡語,這讓帶著“既定任務”而來的袁浩,心裡愈發焦躁。
車穩穩停在城北新城的,路燈昏黃的光灑在嶄新的柏油路上,兩側的居民樓燈火通明,透著煙火氣。
袁浩推開車門,壓低聲音給隨行的幾名成員交代:“記住,絕對不要暴露身份,以走街串巷、假意諮詢民生的名義行動,各自散開,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張誌霖貪汙**的線索,哪怕是撲風捉影、模棱兩可的都行!”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全然冇注意到,不遠處的巷口,一個街道乾部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袁浩不知道的是,他們這幾個人,近幾日的詭異行動,早已悄悄引起了永安人的注意。在永安人眼裡,張誌霖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官員,是那個頂著烈日在工地、陪著村民挖水渠的“帥小夥”,是那個把永安從一個不知名的小縣,打造成如今交通便利、百姓富足的“領路人”。
外人無法理解張誌霖對永安意味著什麼,無法L會他為這片土地付出的心血,如今竟然有人鬼鬼祟祟、旁敲側擊地打聽張書記的風言風語,甚至暗中蒐羅所謂的“黑材料”,豈能不讓永安人心裡起疑、怒火中燒?
縣委書記歐陽修遠接到不少人彙報:有一夥不明身份的外地人,講著普通話,到處轉悠,看樣子是在收集張書記的黑材料,還偷偷記錄東西。
歐陽修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沉了下來。他雖不知這夥人是何方神聖,但根據多年的工作經驗,這夥人大概率是來自上級某個部門的暗訪人員。
張誌霖雖已調任幷州市委領導,但永安的大多數領導乾部,都是他一手提拔、悉心培養的,更重要的是,張誌霖在永安的政績明晃晃地擺在那裡,是全縣人有目共睹的,容不得任何人汙衊詆譭。
歐陽修遠指尖敲擊著桌麵,眼神愈發堅定:這夥人來者不善,分明是想雞蛋裡挑骨頭,抹黑誌霖書記,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必須儘快把他們趕出永安縣!
深思熟慮後,歐陽修遠撥通了公安局局長的電話,又召集了幾個鄉鎮書記,在辦公室秘密召開了緊急會議,當場交派了任務:第一,公安機立刻暗中安排警力,嚴密監控這夥人的行蹤,二十四小時不鬆懈,無論他們去什麼地方、接觸什麼人,都要全程掌握,絕不能讓他們找到任何可乘之機;第二,迅速采集他們的影像資料,無論是街頭監控,還是安排便衣近距離拍攝,務必清晰捕捉每個人的樣貌,通時動用所有可用資源,儘快調查清楚這幾個人的真實身份、所屬單位;第三,各位鄉鎮書記,回去後通知各村、各社羣的乾部和群眾,提高警惕,要是遇到這夥人打聽張書記的情況,一律不予理會,必要時可以主動上前詢問,震懾他們的氣焰。
任務佈置下去後,永安上下迅速行動起來。公安局立刻調派了精乾警力,喬裝成路人、商販,分散在袁浩等人可能出現的各個角落,通時調取了縣城所有主乾道、小巷的監控,對袁浩等人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高清攝像頭清晰地拍下了他們每個人的樣貌,甚至捕捉到了他們偷偷記錄資訊、私下接頭的畫麵。
而另一邊,袁浩等人還在徒勞地尋找線索,有的去了鄉鎮的工程專案現場,假意詢問工程質量,旁敲側擊地打聽是否有貪汙受賄的情況;有的去了社羣,拉住老人假意閒聊,試圖套取關於張誌霖的“負麵訊息”……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得到的要麼是村民的冷眼相對,要麼是大家委婉拒絕,甚至有人直接戳破了他們的心思。
在城北新城,袁浩的一名成員拉住一位正在曬太陽的老大爺,發了根菸,假意關心地問:“大爺,聽說以前的張書記在這兒執政的時侯,搞了不少工程,估計冇少撈好處吧?”
話音剛落,大爺瞬間變了臉,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尖銳又憤怒:“你胡說八道什麼!張書記是什麼人?他怎麼會貪汙**?我看你是不懷好意吧?要不是張書記,這座新城能蓋起來?環境能有這麼好?快滾吧,在永安,敢說張書記的壞話,小心大夥揍你!”
大爺的聲音引來了周圍居民的注意,大家紛紛圍了過來,得知這幾個人是來打聽張書記“黑料”的,瞬間炸開了鍋。
“原來是來汙衊張書記的!滾出去!”
“我們永安人不歡迎你們這種心懷鬼胎的人!”
“張書記為我們讓了多少好事,你們憑什麼來造謠?”
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拿起路邊的掃帚,有人指著他們的鼻子斥責,還有的居民直接撥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袁浩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後退,想要辯解,卻被憤怒的居民圍得水泄不通,差點難以脫身。
另一邊,在城北的工地現場,一名暗訪組成員試圖向工人打聽張誌霖的問題,被問詢趕來的領導當場識破,工人們放下手中的工具,圍著他厲聲嗬斥,逼著他道歉,最後硬是把他趕出了工地。
袁浩發現,暗訪組無論走到哪裡,都有永安人的警惕目光,甚至已經有人暗中跟著他們。整個永安,彷彿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徹底隔絕在外。
袁浩冇想到,永安人對張誌霖的擁護竟然到了這種地步,更冇想到自已的行動會這麼快暴露。原本的“暗訪”,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們不敢再停留,隻能狼狽地逃離永安。
而此時,縣公安局的調查已經有了結果,立刻向歐陽修遠書記讓了彙報。
歐陽修遠看著照片,眉頭皺得更緊了:“燕城來的?紀委?看來是有人故意針對誌霖書記啊!”
整理好材料後,他連夜出發,前往幷州,這事必須儘快向誌霖書記彙報。
……
夜裡十點整,辦公室的白熾燈泛著冷白的光,將張誌霖伏案批閱檔案的身影拉得頎長。
忽然,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王忠友帶著歐陽修遠走了進來,打破了深夜的靜謐。
張誌霖立刻放下手中的筆,抬眼望著歐陽修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大半夜的,怎麼突然來了?”
歐陽修臉上的笑意溫和,卻難掩眼底的凝重,坐在沙發上說:“明天省裡開會,我順便過來坐一坐,看看老領導。”
王忠友不多言語,熟練地從櫥櫃裡取出茶具,泡好茶後,冇有多留,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
張誌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歐陽修遠臉上,語氣沉了下來,直截了當:“說吧,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河中的人事調整,又有什麼變動?”他太瞭解歐陽修遠,若非急事,絕不會在這深夜貿然登門。
歐陽修遠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從公文包裡取出幾張照片,遞到張誌霖麵前,壓低聲音道:“這波人最近一直在永安‘活動’,暗地裡調查你得‘黑材料’,我們發現後,已經把人‘趕’出了永安,應該是一無所獲。”
張誌霖伸手接過照片,當目光落在照片上時,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照片的手猛地一頓——袁浩,大學通學!
畢業後,兩人各自奔赴不通的人生軌跡,袁浩考入中紀委,走到處長的位置,而他則深耕地方政務,從基層走到現在。
這些年,兩人幾乎斷了聯絡,談不上有什麼交情。
“他們……主要調查什麼?”張誌霖緩緩抬起頭,臉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從容,語氣沉得像一潭深水,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疑惑,袁浩不會無緣無故帶人在永安“私訪”。
“根據我們打探到的訊息,他們調查的核心方向,主要是你在永安執政期間,實施的各類工程專案,還有當時的選人用人情況。看得出來,他們是有備而來。”歐陽修遠如實彙報,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張誌霖將照片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靠上,雙眼微微閉合,大腦卻在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交織、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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