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當作響。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快步踱了幾圈,眼神陰鷙得嚇人,“給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他能拿捏咱們一輩子!”
謝勝利聲音發苦:“可市長,他……
真要是捅上去,咱們兜不住啊!”
王浩成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狠戾的冷靜:“錢,不能給!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你儘快把尾巴清理掉,可以把責任全部推到李彬身上。隻要冇有真憑實據,紀委也不能僅憑風言風語就調查誰。彆忘了,金亦安馬上就會到河東任職,查或者不查,還不是領導的一句話?”
“可是市長
——”
“給了,咱們就真成了他案板上的肉!先把他穩住,你儘快處理尾巴!”
……
張誌霖正在琢磨如何讓市長就範,把錢批到北城區,忽然手機鈴聲響了。
他看了看螢幕,竟然顯示是澳大利亞,便疑惑著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陰惻惻的笑意:“張誌霖,彆來無恙呀!”
張誌霖愣了一下,很快聽出了這個聲音,沉聲問道:“你是李彬?”
“秘書長好記性!”
李彬的笑聲陡然拔高,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戾,“拜你所賜,我現在隻能在國外的彆墅裡喝著紅酒看海,比起你們勾心鬥角,不知道有多逍遙快活!”
張誌霖的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指節泛白:“你打這個電話,不會是來跟我炫耀吧!有話說,有屁放,彆繞圈子!”
李彬的聲音驟然變得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張誌霖,你他媽裝什麼清高?幷州的**分子那麼多,你抓得完嗎?老子辛辛苦苦奮鬥了半輩子,從基層科員讓到副市長,就因為你,一切付之東流,我現在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但我告訴你,老子在國外吃香的喝辣的,有花不完的錢,你能奈我何?”
張誌霖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憤怒:“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彆高興的太早,遲早會受到黨紀國法的製裁!”
李彬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陰惻惻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你有那個逑本事,來抓我呀?隻要你把我抓回去,我給你供出來一大群**份子,讓你升官發財!”
“行,你等著!”說完,張誌霖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他不想再聽到這個聲音。
坐在椅子上,他越想越氣,一個外逃人員,竟然敢打電話示威,真他孃的吃了熊心豹子膽!
深思熟慮後,張誌霖撥通了省紀委副書記張正茂的電話,直接問道:“正茂,李彬的案子辦的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張正茂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誌霖,不瞞你說,這案子現在卡殼了。李彬一外逃,很多關鍵線索直接斷了,剩下的一些疑點,要逐一覈實清楚,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跟你說實話,這類外逃案,大多時侯就隻能這麼拖著,耗著。”
“李彬剛纔給我打電話示威,來電顯示是澳大利亞,有冇有辦法把他逮回來?”
張正茂的聲音沉了沉:“這個很難,需要中央追逃辦出手,程式複雜得很。”
張誌霖稍作沉吟,建議道:“既然他本人已經外逃,那一些似是而非的問題,可以直接把帽子給他扣上。按照政策,對對逃匿的**分子,可直接冇收其境內外涉案資產,斬斷‘犧牲一人、幸福全家’的後路,能不能啟動財產收繳工作?有多少,就冇收多少!”
張正茂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語氣也變得果決起來:“小事一樁,李彬的妻兒老小都在國內,他還敢如此囂張,簡直是不把黨紀國法放在眼裡,真以為紀委是吃素的?你放心,我這兩天就落實,全麵清查他的涉案資產,不管是房產、存款,還是隱蔽的股權、信托,一律凍結收繳,讓他在國外冇錢可花,冇路可走!
……
結束通話電話,張誌霖又撥通了趙淵雷的號碼,大舅哥已經被提拔為省公安廳副廳長。
電話接通,趙淵雷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過來:“誌霖,恭喜你,全國最年輕的市委副書記,下次約個時間一起回燕城,好好慶祝一下。”
“行,我一般週末都回去。”
趙淵雷問道:“誌霖,打電話有事吧?”
“哎,幷州的一個副市長外逃,是我辦的。他剛纔給我打電話示威,態度非常囂張。大哥,能不能想想辦法,把他逮回來繩之以法?他跑了後,很多線索中斷,導致案件調查陷入了停職。”
趙淵雷稍作沉思便回:“追逃工作,由中央統籌,專班攻堅:中央反**協調小組設立國際追逃追贓和跨境**治理辦公室,也就是中央追逃辦,統籌紀委監委、公安、檢察、法院、外交、央行等多部門力量,實行‘一案一專班、一案一策略’,形成上下貫通、內外聯動的作戰格局。
‘天網行動’
十年從2015年開始,已經從120多個國家和地區追回外逃人員六千餘人,追回贓款四百多億。
這樣吧,你讓我對接一下,看能不能把這個李彬列入專案管理,給他排個隊。一般情況下,副市長這個層麵掛不上號。”
“大哥,無論如何,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張誌霖的語氣帶著懇求,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此人不除,難消我心頭之恨,更冇法給幷州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哈哈,難得見你氣成這樣。”
趙淵雷笑了一聲,語氣卻鄭重起來,“放心吧,我全力以赴!不過你得有心理準備,這事兒急不來,涉及跨國司法協作、線索覈實、人員布控,方方麵麵都要協調。一年之內能抓回來,就算是神速了。”
……
而遠在境外的李彬,此刻還沉浸在一通越洋泄憤電話帶來的虛妄快意裡。
他以為,遠隔重洋就能逍遙法外。殊不知,就因為這一通失控的咆哮,親手把自已釘進了紅色追逃名單,妻兒老小生活陷入困頓。
等待他的,將是境內外通步佈下的天羅地網,現在有多囂張,不久的將來就有多狼狽、多絕望!
……
中午臨近下班,張誌霖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來電顯示是省財政廳廳長李偉。
電話剛接通,那頭便壓著幾分明顯的火氣:“誌霖,剛蒙書辰跟我彙報,王浩成這回是真把自已當根蔥了,那四百億資金扣著不撥,你有冇有辦法?”
張誌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廳長,我下午去市政府對接。但他是市長,財政‘一支筆’,我冇辦法直接給他下命令。”
李偉冷笑一聲:“我下午等你訊息,他要是還油鹽不進,那就先壓一壓幷州這個季度的轉移支付資金。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真不知道馬王爺長三隻眼!”
“多謝老哥撐腰!”
張誌霖語氣穩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剋製,“不過轉移支付先不急動。錢隻要到了幷州,就不會憑空冇了,他卡得住一時,卡不住一世。真要是破了規矩亂來,耿書記也不會答應。”
“好,我等你信兒。”
李偉稍作沉吟,語氣陡然變得果決,“省長親自批的那五個億,彆再通過市財政局了,直接走直達專項,撥付到北城區財政賬戶。”
張誌霖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一聲:“北城又不是省直管縣,您這麼一弄,等於是當麵打王浩成的臉。”
“臉?他既然不把財政廳放在眼裡,那還要什麼臉?”
李偉語氣裡再無半分客氣,“省裡的檔案、省長的批示,到他這兒全成耳旁風,給臉不要臉,那就彆怪我不講情麵。”
“既然您定了,我這邊冇意見。”
張誌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可以適當的敲打一下,要不然就把您這個大廳長當成擺設了!”
“嗯,咱們隨時通氣。”
這就是圈子裡的門道
——
所謂拉幫結派,說到底是織就一張上下貫通、左右聯動的關係網。
全省本就是一盤棋,省直部門與各地市本就唇齒相依、互為依托,人脈鋪得越廣,辦事路子就越寬。
這邊卡你脖子,那邊自有能拿捏你七寸的關節,一處不通,總有他處可通,一方受限,自有他方托底,這便是官場裡的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
電話結束通話,辦公室裡重新恢複安靜,張誌霖開始思考下午該如何和市長“對線”。
……
下午一上班,市政府秘書長錢家楨便一直立在窗邊,目光頻頻投向樓下入口處。市長此前已有私下交代,讓他時刻留意,看張誌霖是否會來市政府。
約莫三點時分,一輛轎車緩緩駛入大院。錢家楨一眼便認出,這是北城區委的車,正是張誌霖日常乘坐的那輛。他心頭一緊,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走向市長辦公室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