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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承包土地？”\\n\\n何凱的話音剛落，原本有些沉悶麻木的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瞬間泛起了波瀾。\\n\\n曬太陽的老人抬起了眼皮，納鞋底的婦女停下了手中的活計。\\n\\n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何凱身上。\\n\\n這一次，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活泛和探究，甚至有一絲隱約的期待。\\n\\n在這樣一個地廣人稀、田地大量拋荒的村莊，“承包”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可能的收入和工作機會，對留守的村民來說，有著不小的吸引力。\\n\\n那黑瘦的中年男人將嘴裡快燃儘的菸捲拿下來，在鞋底摁滅，動作慢條斯理，但眼神卻銳利地打量著何凱。\\n\\n他試圖從這個穿著普通但氣質沉穩的年輕人身上判斷出更多資訊。\\n\\n男人開口問道，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老闆貴姓啊？你……咋就看上我們王家坪這窮地方的地了？這山溝溝裡，路不好走，地也不肥。”\\n\\n何凱保持著和煦的笑容，“免貴姓何，大哥，我正是聽說咱們王家坪以前是縣裡有名的種糧示範村，底子好，土地平整，雖然這幾年可能有些荒廢，但基礎還在。”\\n\\n“是啊，我們王家坪的地那可是整個黑山鎮最好的，這冇得說！”\\n\\n“嗯，現在搞農業，光種糧食利潤薄，我是想搞點規模化的經濟作物，比如藥材、特色果蔬什麼的，隻要得好，交通慢慢改善嘛。”\\n\\n“何老闆……”\\n\\n中年男人咀嚼著這個稱呼，又看了看何凱身旁氣質不俗、安靜觀察的秦嵐。\\n\\n他心裡嘀咕這兩人看起來不像一般的土老闆，但也說不出哪裡不對。\\n\\n他歎了口氣，搖搖頭，“何老闆，你這想法是好的，可你不知道，現在村裡……唉，書記也剛換冇多久，好多政策都說不清楚，再說了，你看這村口的地，荒地可不是一點半點。”\\n\\n何凱順勢問道，指向遠處那片枯草連綿的荒地，“是啊，我也正奇怪呢，這麼好的地，怎麼都荒了？冇人願意種嗎？我看咱們村裡好像也有些勞力。”\\n\\n“種？種個啥喲！”\\n\\n中年男人還冇說話，旁邊一個原本低頭納鞋底的婦女忍不住插嘴。\\n\\n她聲音帶著怨氣，“現在種地，就是往裡貼錢！種子貴，化肥貴，請人幫忙工錢更貴！辛辛苦苦一年，碰上老天爺不給臉，連本都收不回來！還不如去礦上乾幾個月，好歹現錢拿得快！”她的話立刻引起了幾聲附和，顯然道出了不少人的心聲。\\n\\n何凱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即丟擲一個關鍵問題，“我聽說，現在國家為了鼓勵種地，不是有各種補貼嗎？種糧補貼、農資綜合補貼……這些加起來，應該能抵消不少成本吧？”\\n\\n“補貼”二字一出，剛纔還略有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n\\n人們麵麵相覷，眼神躲閃，剛剛插話的婦女也閉上了嘴，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彷彿什麼都冇聽見。\\n\\n那黑瘦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僵硬。\\n\\n他蹲下身，重新捲起一支菸，動作有些遲緩，避開了何凱的目光，悶聲道，“補貼……那都是上頭的政策，咱們老百姓……不清楚。”\\n\\n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而壓抑。\\n\\n方纔對“承包”燃起的些許期待，似乎被“補貼”這個話題帶來的某種無形壓力給沖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諱莫如深的沉默和警惕。\\n\\n就在這時，剛纔插話的那箇中年婦女猛地站起身，把手裡的鞋底往筐裡一扔。\\n\\n她臉上帶著豁出去的憤懣，指著那黑瘦男人罵道，“劉老蔫！你個冇出息的窩囊廢！這有啥不敢說的？人家何老闆是外來的大老闆，又不是鎮上村裡那些喝人血的官老爺！說了能咋的？還能把你抓去挖煤啊？”\\n\\n被稱為劉老蔫的中年男人被她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冇反駁，隻是把頭埋得更低，猛吸了一口剛卷好的煙。\\n\\n何凱轉向那位看起來性格潑辣直爽的大嫂，臉上笑容不變。\\n\\n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大嫂，您彆生氣。這……這裡麵是有什麼忌諱嗎？我就是隨口一問，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n\\n“忌諱？有啥忌諱！”\\n\\n大嫂叉著腰，聲音洪亮，帶著積壓已久的怒氣，“上麵的政策是好！電視裡天天播，種糧有錢補，修水渠、買農機也有錢！可那錢，從縣裡到鎮上，再到咱們村裡，過一道手就剝一層皮！”\\n\\n“等發到我們這些種地的人手裡，連個買鹽的錢都不夠！你去問問，咱們王家坪，有幾家真正按數拿到過補貼的？都被那些當官的、管事的，變著法子弄走了！要麼是抵扣了亂七八糟的集資款，要麼是說我們不符合條件，要麼乾脆就說還冇撥下來！年年如此！”\\n\\n她越說越激動，旁邊幾個老人也默默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和認命。\\n\\n劉老蔫則不停地抽菸，煙霧籠罩著他愁苦的臉。\\n\\n何凱心中瞭然，這與溪水村老人們反映的情況如出一轍。\\n\\n他故作思考狀，接著問道，“大嫂，那如果……我說如果啊，我把這些地承包過來，搞規模化經營，這補貼的事兒，是我去跟上麵申請，還是怎麼算？”\\n\\n大嫂愣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了些，“那……那俺就不知道了，反正地是村裡的，怎麼包，包給誰，錢怎麼算，都是村乾部說了算，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說了也不算數。”\\n\\n何凱抓住話頭，立刻道，“那正好，大嫂，劉大哥，你們能不能帶我去村委會，找村乾部談談這個事？如果真有承包的可能，咱們坐下來詳細聊聊，也聽聽村裡的意見。”\\n\\n劉老蔫這時抬起了頭，似乎覺得這是個機會，既能不得罪眼前可能的“財神”，又能把事情推給村裡。\\n\\n他掐滅菸頭，站起身，“中！我帶你們去！村委會就在村那頭，何老闆，你要是真能包下地，租給村裡錢，一畝地好歹一年也有幾百塊，比荒著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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