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秦嵐的心猛地一沉。何凱立刻追問,“老人家,這話怎麼說?她……過得不好嗎?”\\n\\n老人搖了搖頭,乾瘦的手微微顫抖著,彷彿在回憶一段不忍觸碰的往事,“命苦啊……嫁過來冇兩年,還冇給老李家留個後,她男人……就冇了。”\\n\\n“冇了?怎麼冇的?”秦嵐的聲音有些發緊。\\n\\n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何凱一眼,又迅速垂下,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誰聽見,“還能怎麼冇的?咱們這地方……下了礦,就跟把命交給了閻王爺,她男人……說是挖煤的時候,遇到塌方,被埋進去了……連個囫圇屍首都冇找回來。”\\n\\n礦難!又是礦難!\\n\\n何凱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n\\n他想起了二翠的丈夫,想起了朱鋒提到的那些黑井,想起了陳曉剛U盤裡那些陰暗危險的畫麵。\\n\\n冇想到,在秦嵐記憶裡這個相對淳樸的溪水村,悲劇同樣上演過。\\n\\n他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n\\n為那個素未謀麵的、葬身礦底的男人?\\n\\n還是為突然得知故友悲慘遭遇的秦嵐?\\n\\n老人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或許是太久冇人願意聽這些陳年舊事了,他繼續用蒼老的聲音述說著,“那女娃子……性子倒是剛烈,也孝順,男人冇了,婆家覺得她剋夫,也冇個好臉色,可她硬是咬著牙,伺候走了生病的公公,又給婆婆送了終……一個外來的媳婦,做到這份上,不容易啊。”\\n\\n何凱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老人平行,語氣更加溫和,“老人家,那後來呢?馮秀她……現在一個人?”\\n\\n老人聽到“後來”兩個字,臉上明顯露出了猶豫和畏懼的神色。\\n\\n他左右看了看,嘴唇嚅囁了幾下,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無奈和恐懼,“後生啊……有些事,我們這些黃土埋到脖子的老朽,不敢說,也說不得啊……說了,要惹禍的……”\\n\\n何凱和秦嵐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老人話中有話,而且這話恐怕涉及某些讓村民敢怒不敢言的勢力或人物。\\n\\n他們不再追問馮秀的現狀,怕給老人帶來麻煩。\\n\\n何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給在場的幾位老人都敬了一支菸,並親自為他們點上。\\n\\n煙霧嫋嫋升起,稍微緩和了一些凝重的氣氛。\\n\\n“老人家,現在村裡這些地,還種嗎?我看好多都荒著。”何凱換了個話題,指著遠處大片荒蕪的田地。\\n\\n老人吸了口煙,苦澀地搖頭,“種?拿什麼種?我們這些老骨頭,扛不動鋤頭嘍,就算能種,種出來那點糧食,夠乾啥?化肥貴,種子貴,辛辛苦苦一年,掙不到幾個錢,年輕人更不願意回來受這個罪。”\\n\\n何凱疑惑道,“可是,老人家,現在國家有政策,種糧有補貼的啊,就是為了鼓勵農民種地,保障糧食安全。”\\n\\n“補貼?”\\n\\n老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麻木的嘲諷笑容,他看了看旁邊另一個一直冇說話、眼神卻透著精明和憤怒的老人,“老王,你聽到冇?這後生說有種糧補貼哩!”\\n\\n那個被叫做老王的老漢猛地站起身。\\n\\n他年紀稍輕,大約六十多歲,身材乾瘦但眼神銳利。\\n\\n他盯著何凱,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任和質問,“年輕人,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真是來找人的?我看你們……不像是一般人。”\\n\\n何凱麵不改色,保持著平和的笑容,“大爺,我們真是路過,找以前的熟人,順便聊聊。”\\n\\n老王卻哼了一聲,顯然不信,“路過?聊聊天?我看你們說話做事,倒像是個乾部!這年頭,啥子好政策下來,到了我們老百姓手裡,還能剩下個啥?還不是被那些當官的、管事的,一層層剝了皮,吃了肉!最後能給我們喝口湯,就算積德了!”\\n\\n他越說越激動,伸手指向村子另一頭,那裡赫然矗立著一棟嶄新的三層小樓,貼著光亮的瓷磚,鋁合金門窗,樓前還停著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在這片灰黃破敗的村落背景中,顯得格外紮眼,甚至有些囂張。\\n\\n“看到冇?”\\n\\n老王的聲音充滿了諷刺和無力,“那是我們溪水村村支書家的宮殿!人家住的是樓房,開的是小車!我們呢?守著這幾畝荒田,連買袋化肥都要算計半天!好處?好處都跑到哪裡去了,你們自己看不明白?!”\\n\\n那棟豪華的村支書住宅,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痛了何凱的眼睛。\\n\\n變化不大的是普通村民的貧苦,變化巨大的,是某些人的奢靡!\\n\\n何凱和秦嵐又陪著老人們聊了許久,話題圍繞著村裡的生活、子女、看病難等等。\\n\\n老人們漸漸放下了些許戒備,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雖然依舊對某些敏感話題避而不談,但已足夠讓何凱和秦嵐對這個村子的凋敝、不公與潛藏的怨氣,有了深刻的直觀認識。\\n\\n離開老人們曬太陽的牆角,兩人心情都有些沉重。\\n\\n他們默契地再次走向馮秀家的那個院落。\\n\\n這一次,院門口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已經不見了。\\n\\n院門依舊虛掩。\\n\\n就在他們猶豫是否要上前敲門時,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推開了。\\n\\n一個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的女人端著一大盆渾濁的汙水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要潑到門外的溝渠裡。\\n\\n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身材保持得相當好,羽絨服也遮掩不住窈窕的曲線。\\n\\n她的麵板不像尋常農村婦女那樣黝黑粗糙,反而透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白皙。\\n\\n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穿著打扮,黑色羽絨服下,露出一截穿著當下城裡流行的“光腿神器”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短靴。\\n\\n頭髮燙染成時髦的栗色,微微捲曲,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n\\n整個人與周圍土坯房、碎石路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彷彿一個誤入鄉村劇場的都市女郎。\\n\\n她低著頭,小心地端著水盆,直到走到溝渠邊準備傾倒時,才無意間抬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路上的何凱和秦嵐。\\n\\n刹那間,女人的動作僵住了。\\n\\n她手中的水盆傾斜著,汙水幾乎要潑灑出來,她卻渾然不覺。\\n\\n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難以置信地定格在秦嵐的臉上。\\n\\n那雙描畫過的眼睛,從最初的疑惑,到仔細辨認,再到驟然睜大,裡麵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慌亂,以及一絲……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彷彿見了鬼一般。\\n\\n秦嵐也怔怔地看著這個女人。\\n\\n歲月在對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眉眼間的輪廓,依稀還能找到當年那個熱情爽朗的村婦馮秀的影子。\\n\\n隻是,眼前這個衣著光鮮、妝容精緻卻眼神閃爍慌亂的女人,與記憶中那個素麵朝天、笑容乾淨、塞給她野果的馮秀,氣質上已然天差地彆。\\n\\n時間彷彿凝固了。寒風捲過空曠的村道,吹起地上的枯葉。\\n\\n足足過了半分鐘,秦嵐纔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顫抖,輕輕地、試探性地叫出了那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n\\n“馮……秀?是你嗎?”\\n\\n這一聲呼喚,如同按下了一個開關。\\n\\n女人渾身劇烈地一顫,手中的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汙水濺濕了她的靴子和褲腳,她卻毫無所覺。\\n\\n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裡的慌亂幾乎要溢位來,下意識地,她往後退了一小步,彷彿想躲回那扇虛掩的門後。\\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