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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何凱這句直白的問話,讓陳曉剛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n\\n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被歲月和失意侵蝕的臉上,交織著難堪、苦澀,還有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坦誠。\\n\\n他避開何凱銳利的目光,看向地麵,聲音低沉而沙啞。\\n\\n“何書記……說實話,放在以前,在市紀委的時候,我心裡……其實一直不服氣,甚至有點看不起您,覺得您不過是運氣好,跟對了人,我總暗地裡想著,總有一天,我能壓您一頭……”\\n\\n“所以你纔想了一個損招,想給我搞一個嫖娼的事實?”\\n\\n陳曉剛一臉的尷尬,“何書記,這件事我實在對不起您!”\\n\\n“曉剛啊,我希望你還是少耍一點小聰明,你可知道,有時候你所謂的小聰明真正害的是你自己!”\\n\\n”陳曉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您說得對,我幾次想使點小聰明,或者仗著舅舅的關係行點方便,最後都莫名其妙地撞在鐵板上,輸得一塌糊塗。”\\n\\n“直到我自己也栽了跟頭,被髮配到這山溝裡,才慢慢想明白……我根本不是您的對手,以前不是,現在……更不是。”\\n\\n何凱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n\\n陳曉剛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示弱、認輸。\\n\\n但經曆過紀委曆練和基層風波的何凱深知,越是這種看似掏心窩子的話,越需要仔細分辨其中的真假和意圖。\\n\\n他並不完全相信陳曉剛的幡然醒悟,更不確定這個曾經的精明人,如今在絕境中又會玩出什麼新花樣。\\n\\n他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將話題引向更實際的方向。\\n\\n何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敷衍的追問,“曉剛,既然你找到我,不會隻是想跟我回憶過往,或者表個態那麼簡單吧?說說看,你在黑山鎮林業站,具體是個什麼情況?”\\n\\n陳曉剛似乎早就料到何凱會問這個。\\n\\n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荒誕和無奈的神情,“何書記,不瞞您說,我在林業站……基本上就是個擺設,不,應該說,整個林業站,在黑山鎮都是個擺設!”\\n\\n“哦?”\\n\\n何凱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怎麼說?林業站不是應該管護山林、防火防盜伐的嗎?怎麼成了擺設?”\\n\\n“管護山林?”\\n\\n陳曉剛苦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譏諷,“何書記,您來的時候,看到咱們黑山鎮周圍那些山了吧?光禿禿的,灰濛濛的,除了石頭就是煤矸石,有幾棵像樣的樹?我調到這兒時間也不短了,就冇正經巡視過幾次林!偶爾上山,看到的也都是些低矮的灌木叢,或者早年砍伐後留下的樹樁子。”\\n\\n何凱回想起來時的景象,確實如此,山體植被破壞嚴重。\\n\\n“既然冇什麼森林資源,那設定這個林業站的意義是什麼?編製、經費從哪來?”\\n\\n“意義?”\\n\\n陳曉剛嘴角的譏誚更濃了,“一開始我也納悶。後來慢慢才咂摸出點味道,其實,早十幾二十年前,黑山鎮這邊的山,林木還是很茂盛的,雖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林區,但也絕不像現在這樣,那時候的林業站,還算有點實事乾。”\\n\\n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講述秘辛的味道,“但是後來,煤炭開采越來越凶,開礦要占地,修路要砍樹,再加上私挖亂采的小煤窯根本不管不顧……山上的樹,一年比一年少。”\\n\\n“可奇怪的是,林業站的編製一直冇減,經費照樣撥,隻是……乾的活越來越‘虛’,變成了主要是應付上級檢查,填填報表,寫寫總結,偶爾搞點‘植樹造林’的麵子工程,種下去的樹苗冇人管,也活不了幾棵。”\\n\\n何凱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異常,“你的意思是……林業站的存在,更像是一個為了維持某種編製或經費渠道的幌子?或者說,是為了掩蓋山林被嚴重破壞的事實?”\\n\\n陳曉剛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何凱,“何書記,您說呢?一個幾乎冇有森林可管的地方,卻養著一個完整的林業站編製……這錢,花得是不是有點蹊蹺?”\\n\\n“而且,我聽說,早年一些關於林木盜伐、違規占用林地的舉報,最後都不了了之,林業站出的證明,可都‘很規範’。”\\n\\n何凱心中瞭然,這背後很可能涉及到利益輸送和瀆職。\\n\\n但他現在更關心陳曉剛主動丟擲這個問題的目的。\\n\\n“陳曉剛,你繞了這麼大圈子,到底想告訴我什麼?或者說,你想用這個資訊,換取什麼?”\\n\\n陳曉剛知道到了攤牌的時候。\\n\\n他抬起頭,那雙曾經精明如今卻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絕望中的孤注一擲,也有小心翼翼的試探。\\n\\n“何書記,我在您麵前,已經輸得什麼都不剩了,我認!”\\n\\n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語速加快,“我甘心認輸,也真心服氣,但我知道,您雖然今天在會上暫時壓住了侯德奎,可您在這黑山鎮,是孤軍奮戰!”\\n\\n“您冇有真正的盟友!侯德奎、馬保山他們是一夥的,劉媚……劉書記她心思難測,其他人要麼是牆頭草,要麼敢怒不敢言!”\\n\\n何凱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所以,你覺得你夠格來做我的盟友?”\\n\\n“我不知道我夠不夠格!”\\n\\n陳曉剛激動起來,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我現在就是一個被擼得一乾二淨、冇有任何級彆的科員!當年那件事後,我能留在體製內,已經是我舅舅最後的麵子了!”\\n\\n“我本來還指望風頭過去,他能把我弄回市裡,哪怕去個閒職也好……可誰能想到,王文東倒得那麼快,那麼徹底!我舅舅……也跟著進去了!”\\n\\n“陳曉剛,說真的,我不喜歡你,不隻是你曾經充當過某些人的打手,而是你這個人的立場有問題,這是我的真心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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