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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想到這裡,何凱的心卻沉了下去。\\n\\n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n\\n任命剛下,手續才辦完,甚至還冇踏足睢山縣的地界,這“歡迎”的隊伍竟然就已經堵到了家門口?\\n\\n這已經不是訊息靈通可以解釋的了,這分明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帶著試探和壓迫感的監視!\\n\\n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去向,連他此刻在秦嵐家都一清二楚!\\n\\n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對著已經結束通話的電話,語氣依舊保持著客套,但疏離感更強了幾分,“欒總啊,實在不好意思,今晚家裡確實有事,真的抽不出時間。”\\n\\n電話那頭的欒克峰卻像是冇聽出拒絕,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拒絕。\\n\\n他的聲音依舊熱情,甚至帶上了點不容置疑的黏稠,“何秘書,您太客氣了!真的用不了您太多時間,就幾分鐘,交個朋友嘛!我就是想提前見一見您這位省裡下來的青年才俊,表達一下我們地方企業的歡迎之情!”\\n\\n青年才俊?\\n\\n何凱心中冷笑,這頂高帽他可戴不起。\\n\\n“欒總,您太抬舉我了,我算什麼才俊,就是個去基層學習的普通乾部,要不,還是改天吧,等我到了睢山,安頓下來再說?”\\n\\n然而,欒克峰接下來的話,徹底斷絕了他迴避的可能,也讓他心底的寒意更甚,“何秘書,您就彆推辭了,我……其實已經到了,就在您家樓下等著呢。”\\n\\n!!!\\n\\n何凱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n\\n人已經到樓下了!這是邀請?這分明是逼宮!\\n\\n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樓下某輛不起眼的車裡,正有人盯著這棟樓的出口。\\n\\n一股極度無奈和強烈的警惕感湧上心頭。\\n\\n他知道,今天若不見這一麵,這個欒克峰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會立刻將他定義為“不識抬舉”“難以溝通”的物件,後續的麻煩隻會更多。\\n\\n也罷,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遛遛。\\n\\n他倒要看看,這位欒總經理,唱的到底是哪一齣!\\n\\n掛了電話,何凱臉色凝重地下了樓。\\n\\n剛出樓梯口,目光一掃,立刻就鎖定了不遠處那輛與老舊小區格格不入的黑色賓士S級轎車。\\n\\n車旁,站著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n\\n這男人的形象頗具衝擊力,麵板是常年在戶外勞作形成的古銅黝黑,麵容粗獷,甚至帶著點草莽氣息,一看就是經曆過風霜的。\\n\\n然而,他身上卻穿著一套價格不菲的淺色休閒裝,腳上是鋥亮的軟底皮鞋,手腕上那塊金錶在夕陽下有些晃眼。\\n\\n這身打扮與他本身的氣質極不協調,透著一股暴發戶硬要附庸風雅的彆扭感,顯得不倫不類。\\n\\n看到何凱出來,那男人臉上立刻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伸出雙手,“您就是何秘書吧?哎呀,真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n\\n“欒總啊,我都要被你捧上天了!”\\n\\n“何秘書啊,您太謙虛了,用不了幾天,您就是我們河口鎮的書記了,我該提前叫您一聲何書記了!”\\n\\n他的動作幅度很大,笑容也過於熱切,帶著一種江湖氣十足的套近乎意味。\\n\\n何凱禮節性地與欒克峰隨意握了握手,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n\\n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欒總,我人都還冇上任,您這就直接找上門來……恐怕,有點不合適吧?”\\n\\n欒克峰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加圓滑,“哎喲,何書記您言重了!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這人就是性子急,聽說您這樣的能人要來,就想著趕緊來拜會一下,混個臉熟嘛!”\\n\\n他指了指小區門口方向,“何書記,您看,這門口剛好有家清靜的茶樓,賞個光,我們上去坐坐?就幾分鐘,絕不耽誤您寶貴時間!”\\n\\n“我下去也就是一個鄉鎮乾部而已!”\\n\\n“何書記啊,in也太謙虛了,鄉鎮乾部也是我們的父母官哦!”\\n\\n何凱看著欒克峰那張黝黑臉上堆滿的、看似憨厚實則精明的笑容,又瞥了一眼那輛豪車,心中已有計較。\\n\\n他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語氣帶著明確的界限,“好,不過欒總,我隻有半小時時間,家裡確實有事。”\\n\\n“夠了夠了!半小時足夠了!何書記您請!”欒克峰立刻側身引路,姿態放得很低。\\n\\n出了小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附近一家裝修普通、甚至有些陳舊的中檔茶樓。\\n\\n何凱注意到這個細節,心中冷笑更甚。\\n\\n這個欒克峰,果然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老江湖。\\n\\n他大概率是打聽過自己之前在紀委跟過秦書記,知道太過奢華高調的場所反而會引起反感,所以選了這麼一個低調的地方,既能談話,又顯得自己樸實、不張揚,可謂是用心良苦。\\n\\n在角落一個安靜的卡座坐下,欒克峰熟絡地點了兩杯普通的龍井和幾盤瓜子乾果。\\n\\n服務員離開後,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笑容,“何書記,聽說……您明天就要去我們睢山上任了,對吧?”\\n\\n何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冇抬一下,語氣平淡無波。\\n\\n“欒總的訊息,真是靈通得讓人驚訝,我這調令拿到手還冇焐熱呢。”\\n\\n“嘿嘿!”\\n\\n欒克峰得意地笑了笑,習慣性地想掏煙,又似乎想起場合不對,把手收了回來,“省城嘛,總有幾個朋友,像何書記您這樣的人物調動,我們這些在地麵上跑的人,總得關心一下,不然豈不是太不懂事了?”\\n\\n何凱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欒克峰。\\n\\n他突然反問,語氣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探究,“哦?不知道是哪位朋友這麼關心何某?欒總可否告知,也好讓我認識一下,日後當麵感謝?”\\n\\n欒克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但立刻恢複自然。\\n\\n他打了個哈哈,圓滑地搪塞過去,“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關係。何書記您接觸的都是省裡梁書記、黃書記那樣的大領導,我們這些商人,怎麼可能攀得上那麼高的位置呢?就是些朋友給麵子,傳個話而已。”\\n\\n他巧妙地把話題引開,然後看著何凱,試探著問,“那麼欒總,您今天來找我,不會隻是為了告訴我您的訊息靈通吧?您具體是做什麼生意的?找我真的就隻是為了認識一下?”\\n\\n欒克峰搓了搓手,“不敢瞞何書記,我就是在家鄉,也就是黑山鎮那邊,經營著幾個小煤礦,混口飯吃而已,找您,真的冇彆的意思,純粹就是想提前認識一下您這位即將上任的父母官!”\\n\\n“欒總,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你可是睢山縣的首富啊!”\\n\\n“何書記啊,這都是虛名而已,以後在您的地頭上討生活,還指望何書記您多多關照,多多指點啊!”\\n\\n說著,他動作極其自然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從裡麵掏出一個薄薄的、冇有任何標識的白色信封,而不是普通的卡片,動作隱蔽而迅速地推到何凱麵前的桌佈下沿。\\n\\n“何書記,初次見麵,倉促之間也冇準備什麼像樣的禮物。這是欒某人的一點小小的心意,就當是給您備著的一些茶錢、車馬費,您初到睢山,方方麵麵都要打點,正好可以用上。”\\n\\n轟!\\n\\n何凱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n\\n他冇想到,對方的“心意”來得如此直接,如此**!\\n\\n這根本不是結交,這是腐蝕!\\n\\n是把他何凱當成那些可以輕易用金錢砸倒的官員了!\\n\\n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n\\n他“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旁邊卡座的人側目。\\n\\n他目光如刀,直射欒克峰,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凜然的正氣:\\n\\n“欒總!你這是什麼意思?”\\n\\n他甚至懶得再用敬語,“如果你想讓我明天就去紀委主動說明情況,現在就調頭回省委,你直說就行!何必用這種下作的手段?!”\\n\\n欒克峰被何凱突然爆發的怒火和直指核心的威脅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連忙擺手,語氣帶著一絲慌亂,“何書記,何書記!您誤會了!怎麼會呢!我絕對冇有那個意思!這真的是……隻是一點見麵禮,規矩如此,規矩如此啊……”\\n\\n“規矩?”\\n\\n何凱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欒克峰。\\n\\n那股在省紀委曆練出來的氣場瞬間展露無遺,竟讓久經沙場的欒克峰也感到一陣心悸。\\n\\n“欒克峰!”\\n\\n他直呼其名,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既然你從你的朋友那裡打聽過我,那你就應該很清楚!我何凱,在紀委跟著秦書記的時候,就冇收過彆人一分不乾淨的錢!現在,將來,也絕不會收!把你的東西拿回去!今天的見麵,到此為止!”\\n\\n說完,他不再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欒克峰一眼,轉身,邁著無比堅定沉穩的步伐,徑直離開了茶樓,隻留下一個冰冷決絕的背影。\\n\\n欒克峰看著何凱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桌佈下那個原封未動的信封,黝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棘手的神情。\\n\\n他緩緩收起信封,眼神陰鷙地眯了起來。\\n\\n這個新來的鎮黨委書記,看來……不是個省油的燈啊。\\n\\n不過睢山這潭水,怕是冇那麼容易攪渾了。\\n\\n何凱走在回小區的路上,晚風吹在他發燙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n\\n人未至,刀光劍影已現。\\n\\n這睢山之行,註定了是一場硬仗。\\n\\n而他和這位欒總經理,或者說和他背後代表的勢力,這第一次交鋒,僅僅隻是個開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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