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聽到乾尚俊說自己即將要升職，不但冇有喜悅的神情，反而笑容變得很不自然。
乾尚俊立刻意識到朱成有拒絕提拔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了幾分警惕。
隨後，歡迎赫石資本的午宴在縣招待所的清雅包廂舉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朱成湊近乾尚俊低聲道：“乾市長，我實在忍不住了，能不能現在給我點兒時間，我想單獨向您彙報。”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招待所的後花園，假山亭台，小橋流水，卻因為是飯點，周圍看不到客人。
“乾市長，您說要提拔我去市裡工作，是對克羅斯的客套話還是確有其事？”
朱成走進亭子裡，先陪笑給乾尚俊遞上煙。
“胡鬨，我能在這麼重要的場合信口胡說嗎？你就為了這事？”
乾尚俊低頭湊近朱成伸過來的打火機，點燃香菸。
他坐在亭子裡的靠椅上，皺緊眉頭盯著朱成。
“乾市長，我……首先謝謝組織信任，我是既感動又惶恐。我朱成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在夕照縣撲騰幾下還行，副市長是要有統籌水平和協調能力，我這點本事會耽誤市裡的大事，也辜負了秦書記和您的信任。”
朱成繼續陪笑說軟話，但表達的意思很直接，他不想離開夕照縣。
乾尚俊轉頭看著池中的錦鯉：“彆給我扯東扯西，你難道是在質疑組織不瞭解你嗎？能力不足可以學，但你要記住組織紀律，一切行動聽指揮。”
朱成的笑容僵了，他著急地走近一步：
“市長大人，不是我不服從命令，而是夕照縣正在關鍵的坎上，不能冇有我坐鎮啊。秦書記給我談過未來的規劃，夕照縣的毛絨玩具即將成為拉動省城經濟的核心產業，我隻要在夕照縣就能保證咱市的規劃能落實，換個生手來，萬一搞砸了，損失的不是咱們市裡的利益嗎？我是真的放不下心……”
“放不下心，還是放不下你在夕照縣說一不二的‘土皇帝’感覺？！”
乾尚俊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盯著朱成。
“乾市長，您這話說的……我咋就成了土皇帝了……”
朱成還在硬撐著乾笑，但他心裡開始緊張了。
乾尚俊給他的定性太重，意味著他有可能要出事。
“你以為你不是嗎？夕照縣哪一件事不是你一句話就決定的？常委們提出不同意見，你哪回聽過？你不但能決定乾部的任免，甚至對下屬連踢帶罵。瞧把你能耐的，在夕照縣，你朱成就是屬螃蟹的，橫行無忌！”
乾尚俊說著猛拍亭子欄杆，手指夾的香菸掉入池中。
“乾市長，我……我也是為了工作啊。鄉鎮乾部素質低，聽不懂高深的理論，罵兩句踢兩腳比啥都管用，他們還高興哩，覺得我冇有把他們當外人。”
朱成冇有想到平時很斯文的乾尚俊居然會發這麼大脾氣，隻能弱弱地為自己辯解。
“你這是簡單粗暴的工作作風！做下屬的思想工作就必須打罵嗎？不要無理攪三分，你就是典型的山頭主義、領地思維！你把夕照縣當成自己的地盤，把公權力異化成了你的家法！朱成啊朱成，你不知反省，還要強詞奪理對抗組織，你想要乾什麼！”
乾尚俊的嗓門提高，更加怒不可遏。
朱成被唬住了，他張張嘴卻識趣地冇說話。
此時多說多措，還是老實點聽訓吧。
乾尚俊卻不肯就此罷休，繼續訓斥道：“你不想去市裡工作，不就是擔心在秦書記眼皮底下受約束嗎，不就是受其他部門製衡不能為所欲為嗎，不就是因為每次決策都要被檢核不自由嗎？從此做不了土皇帝，你不痛快了，所以想撂挑子了，是不是？”
乾尚俊的話句句誅心，直擊朱成內心深處。
朱成額角滲出細汗，垂頭喪氣地低聲咕噥：“我……我隻是覺得，在下麵更能辦實事。”
“辦實事？你在市裡分管招商引資和中小企業發展，把夕照縣的經驗總結好、推廣開，帶動的是全市的發展！這難道不是更大的實事？朱成，為了維護你的地盤，留住你的權力，你竟然拒絕組織任命，這已經是在破壞秦書記的規劃，有意識損害省城的根本利益！你還有一點兒做縣委書記的覺悟嗎？！”
乾尚俊倏地站起身，叉著腰瞪著他。
朱成如遭雷擊，徹底說不出話來。
讀書人太可怕了，幾句話就把他打成有罪之人，足夠雙開的份了。
但朱成也不能不承認，乾尚俊看透了他不願承認的私心和盤算。
看著朱成灰頭土臉，乾尚俊這才剋製住情緒，口氣也緩和一些：
“秦書記推薦你，是對你能力的認可，是要讓你發揮更大的作用，給你進步的空間，這是對你有多麼大的期待！可你對得起秦書記的良苦用心嗎？朱成，你的家鄉在省城，現在省城跌入穀底，你應該挺身而出分擔振興大任纔對，而不是隻考慮自己得失。好好想想吧。”
乾尚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留下朱成一個人站在亭子裡發愣。
午後的陽光很暖，朱成卻感到身上發冷。
乾尚俊的嚴厲批評如同當頭棒喝，讓朱成清醒過來。
他一直得意自己的眼界和掌控力，冇想到卻如此狹隘和危險。
朱成覺得恍惚，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
但是接待工作還在進行中，由不得他多想，他隻能快速呼吸幾口氣，調整自己的心態，不能讓克羅斯察覺他的情緒不對。
下午四點，夕照縣周安村。
陽光透過櫻花樹縫隙，灑在周安村村委會的石板院子裡。
乾尚俊、朱成配合赫石資本考察團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休息。
克羅斯因為逛了幾個村的美麗景色顯得興致很高，臉上一直帶著笑意。
“朱先生，謝謝你陪我們走訪了一天，咱們也該談正事了。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儘管說吧。”
或許冇有會議室的氛圍，克羅斯談起生意的狀態就像是閒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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