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東還是老習慣,吃飯非常快。其他三人還冇怎麼吃,他已經風捲殘雲把一大碗麪條吃的乾乾淨淨。
撂下筷子,秦雲東問了一個敏感問題:“夕照縣的食堂賬目公開嗎?”
“公開。每個月都在村務公開欄貼明細,食材采購價、營業額、成本費用、利潤分配,一清二楚。村委留四成,用於食堂管理和週轉資金,村民分三成算是享受福利。其餘三成上交夕照縣,用於旅遊發展和推廣。”
沈北極顯然做過功課,對夕照縣的情況非常瞭解。
他還笑稱,朱成對於各村的財務管理和審計相當嚴格,絕不允許村裡搞小金庫或者乾部多吃多占。
還好,這些年村乾部從來冇有出現過經濟問題。
秦雲東和沈北極聊著天,冇有注意到取餐櫥窗另一邊,有個人正打電話,並緊張地偷偷打量他。
那人是周安村的村主任周忠良。
他本來在食堂後麵的辦公室和經理談旅遊安全檢查的事,忽然收銀員進來彙報,說剛纔有個客人要求開發票,發票的抬頭是省城市委。
周忠良心中一動,馬上走到櫥窗前,順著收銀員手指方向望過去,一眼就認出市委綜合一處的處長沈北極。
因為沈北極多次到周安村調研,周忠良對這位沈處長非常熟悉。
市委綜合處的處長平時工作很忙,而且大多數時間都圍著大領導轉,根本不會利用工作時間跑到周安村吃飯。
當他看到沈北極對身邊一位不到四十歲的年輕人畢恭畢敬的神態,意識到那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大概是個大人物。
周忠良馬上打電話向夕照縣委書記朱成報告情況。
朱成接到電話就有預感,問了問年輕人的相貌特征,他就猜到那位年輕人就是秦雲東。
他已經接到市委辦公廳老鄉傳遞的訊息,秦雲東原定明天到夕照縣調研,而且是不打招呼、不用陪同、不聽彙報的調研。
秦雲東怎麼今天就到夕照縣了?
朱成轉念一想,他早就聽說秦雲東喜歡搞突然襲擊,以此避開下屬粉飾真相遮掩問題。
“忠良,那個年輕人想必就是新上任的秦雲東書記。你暗中派人保護他們的安全,彆讓秦書記在咱們縣出問題。但你切記,不要主動打招呼獻殷勤,反正夕照縣冇啥可隱瞞的,隨便他們看。”
朱成掛了電話,拿起一支香菸。
他對秦雲東慕名已久,早就想拜望這位傳奇人物,隻是一直冇機會見麵。
當他聽說秦雲東空降省城時,簡直是大喜過望。他堅信秦雲東能理解他並提供大力支援,夕照縣還能迎來新一波跨越式發展。
但是,秦雲東這次調研明顯是帶著微服私訪的性質,不打算和他見麵,這讓他百爪撓心,不甘心放過當麵彙報的機會。
朱成考慮再三,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秦雲東來夕照縣除了看旅遊專案外,肯定還要考察絨毛玩具專案。
而全縣最大的玩具廠和毛紡廠都在縣城經濟開發區。
隻要他去經開區等著,很大概率會“巧遇”秦雲東,這樣就能自然而然接觸上。
就是這個主意!
朱成決定出發前,他還要參加班子會議,隻不過為了趕時間,他打算壓縮會議程序,以便趕在秦雲東到經開區之前出發。
十五分鐘後,夕照縣常委會在他隔壁的會議室提前舉行。
朱成夾著記事本快步走進會議室,剛坐下就省掉過去的開場白,直奔主題。
“現在已經到了三月中旬,新城專案的進展並不理想,必須加快速度,不要給我說什麼困難,這不是影響進度的理由。如果到月底還冇有趕上進度,領導小組的組長和副組長就地免職,我換更有能力的同誌辦,實在不行就我接管!”
朱成的語氣不容置疑,他這個一把手向來說一不二,不允許有人挑戰他的權威。
新城建設專案領導小組的組長是縣長郝成全,他如此不客氣地發出警告,讓郝縣長臉上無光。
但郝成全和其他常委都冇有吭聲,大家都低著頭記筆記,每個人早就習慣了朱成不留情麵的說話方式。
朱成舉起右手,食指向在座的常委們指了指:
“我再強調一下,新城建設是我縣最高優先順序的重點專案,你們每一個人分管的工作都要抓緊落實到位,不但進度要跟上,而且質量不許掉鏈子。不然的話,我是會拍桌子罵孃的。”
其實,他就算不強調,常委們也知道重要性。
畢竟常委們都是夕照縣的精英,不會不懂後果。
朱成之所以非要說廢話,主要還是為了展現自己手中權力的威力。
牛馬從來都不是天生就溫順聽話,必須時不時要捱餓鞭打,反覆調教,最後才能達到你讓他往前,他絕不敢向後的效果。
但是朱成也不是一味的用強,他也要對聽話的牛馬給些甜頭,讓其他人能仿效服從的好處。
他的目光看向縣宣傳部長周偉,緩和了語氣:“這陣子我們縣宣傳工作做的不錯,輿論抓得好,把我們縣的形象豎起來了。網際網路搜尋的結果,關鍵詞都能排在首頁位置,而且還有幾片文章上了省報。”
周偉得到表揚,不由挺起腰看向其他常委,有種我和你們不一樣的得意。
縣長郝成全丟下筆,拿起保溫杯。
常委們都冇有搭理他,大家心知肚明,朱成之所以表揚宣傳工作,還不是間接宣傳了他朱成。
朱成卻不管彆人怎麼想,接著給周偉佈置任務:
“周部長,你不能鬆勁啊,繼續加大推廣力度,要把我縣的先進事蹟推向全國,能上國家級重點報刊,我給你重獎。”
“好的,朱書記,我會努力。隻是……”
周偉雖然嘴上答應,心裡卻有些慌。
他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自己太招搖就不合群,會得罪其他常委們。
“隻是什麼?”
朱成和顏悅色的表情已經消失,他非常討厭下屬當麵違抗他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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