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創新性金融思路,盤活省城資源……”
趙榮眯起眼,小聲重複著魏正民的話,心裡揣測的是秦雲東的本意。
苑龍的表情依舊嚴肅,皺著眉輕輕搖搖頭。
“利用國際低成本資金置換高息債務,服務省城實體經濟的思路……很新穎,但使用國際資本的風險也不小。那些洋鬼子鬼的很,他們不是做慈善的,冇有暴利怎麼願意投資?伍東書記之前就是被黃油蒙了心,上了國際資本的當,才留下這個爛攤子。”
他有意無意提到伍東,讓客廳裡的氣氛不再那麼輕鬆。
趙榮所說的爛攤子,不隻指的是經濟,還有省城的乾部隊伍。
經過對伍東、白國昌、鮑乾清的違紀違法反覆追查,省城不斷有官員落馬,這幾個月官場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原來的省城紀委書記是伍東的親信,參與了伍東的經濟犯罪,結果自然是被雙開,正在拘留所裡等待判決結果。
其他紀委班子主要成員,即使本人冇有被查出問題,但畢竟出了這麼多違紀事件,作為紀委常委最起碼失察失職,肯定難辭其咎。
因此原省城紀委班子幾乎被一窩端,被調離或者提前退休,而苑龍作為紀委排序靠後的副職,在這場動盪中成了大贏家,一躍接任了紀委書記的職務。
此時,秦雲東想繼續推行金融創新,苑龍當然下意識就有牴觸反應。
趙榮能進入常委的原因也幾乎和苑龍一樣。
原組織部長是鮑乾清提拔的乾部,屬於鮑乾清核心派係成員,因為涉案被直接拿掉,其他班子成員也紛紛因為失察被處理。
趙榮過去是被排擠靠邊站的班子成員,因禍得福,火速提拔上位,他剛接任冇多久,屁股還冇有暖熱位子,當然也不想蹚渾水。
“老苑說的有道理啊,我們的教訓夠深刻了,國際資本需要嚴加防範,而且金融這個領域非常敏感,牽扯麪複雜。秦書記剛來就要走地雷陣,是不是……應該提醒他要慎重些?”
趙榮說完歎口氣,明顯帶著不安和憂慮。
魏正民心裡明鏡似的。
苑龍和趙榮都是因為上任在金融問題上栽跟頭才爬上來的,他們骨子裡不願意再碰這根高壓線。
魏正民輕咳一聲:“秦書記也強調了風險控製、規矩和底線,以他的判斷,省城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冇有退路了,拖不起,也拖不得。而且秦書記特意讓我向常委打招呼……”
他有意頓了頓,戰術性端起杯子喝茶,這是強調接下來的話很重要。
苑龍和趙榮都屏住呼吸大瞪著雙眼,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秦書記的原話是,凡是不認同我的人,抓緊時間調離,想留下來共事,千萬不要碰觸我的底線!”
魏正民放下杯子,觀察著兩人表情變化。
兩人毫無意外都神情凝重,抽著煙一語不發。
秦雲東看來是真急了,根本不藏著掖著,如此乾脆地發出警告。
按說,市委常委的任免不是秦雲東說了算。
但誰叫現在情況特殊,省城危如累卵,而秦雲東攜不世戰功,又有程高原鼎力支援,他還真有這個能量可以影響到常委們的去留。
沉默片刻,趙榮尷尬地笑了笑:“秦書記是主治醫生,既然已經決定了省城的手術方案,我就是一個護士,本來就不該質疑醫生的判斷,儘力配合他就是了。”
他這是給自己找台階,也是想摘掉責任的隱喻。
既然秦雲東強硬要實施金融創新,那他就必須為結果負全責,這和他趙榮冇有關係。
魏正民點點頭,又看向苑龍。
苑龍遲疑了一下才表態:“既然身在一個班子,我有權提出自己的質疑,但班長如果拍板決定要做,我也會服從命令。”
魏正民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你們剛進入班子,羽翼未滿,就要順勢而為,不應該雞蛋碰石頭。工作過程中還可以繼續提意見,有意見也不代表不團結不推進工作嘛。”
他的提醒讓苑龍和趙榮豁然開朗。
秦雲東剛上任提出規劃思路,現在跳出來反對是不給秦雲東麵子,也很容易成為秦雲東打擊的標靶。
而且,一把手定方向是他的權力,其他人阻撓於理不合,出師無名。
不如在未來的常委會上提出策略性反對意見,隻要留下記錄就可以撇清責任。
趙榮和苑龍的臉上都露出欽佩的神情,魏正民比他們要精明的多。
此時,魏羽和軒凱麗端著菜盤走出廚房,招呼他們可以入席吃飯了。
魏正民把半截香菸摁進菸灰缸:“二位老夥計,咱們關係不錯,我和你們說幾句心裡話。以我對秦雲東的瞭解,他雖然年輕,但能乾大事,也極有手腕。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要在公開場合和他發生衝突,切記。”
他完成了秦雲東交代的任務,讓兩個常委都表態服從,同時也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拉的更近,自己的安全係數也大大增加。
魏正民心裡頗為自得。
接下來的聚餐非常和諧。
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提工作,隻是聊社會新聞和街頭巷尾的八卦傳聞。
酒桌前最低調的是魏羽的妻子軒凱麗,她安靜地坐在婆婆呂娟的身邊,除了吃飯,大量時間都隻是陪著笑,幾乎冇有說什麼話。
但她眼角餘光偶爾會瞟向苑龍,暗藏著一絲絲慌張。
晚上九點半,家宴儘歡而散。
送走客人,關上門,魏正民重新坐回沙發,默默點燃一支菸噴雲吐霧。
魏羽為父親沏了茶:“爸,苑叔和趙伯伯看樣子心情不錯,每個人差不多喝了八兩酒哩。”
“醉翁之意不在酒,孩子,永遠不要相信你在酒桌上看到的。”
魏正民說的很簡短,但也透出對趙榮和苑龍的防備。
他點到即止,轉而囑咐道:“記住我的話,你在省城想出人頭地就得乾出成績,光靠你老子這張臉,走不遠,也走不穩。最重要的一條,千萬彆在錢和色上起心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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