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上午九點，沿海市靜安寺。
今天的天氣出奇的好，藍天如洗。
坐落在半山腰的靜安寺，在溫暖的陽光照耀下更加肅穆莊嚴。
通往寺廟的石階上人群絡繹不絕，每個人都穿著新衣，麵帶微笑，構成一幅新春歡樂的圖景。
秦雲東牽著葉安妮的手，陪著嶽母，隨著人流緩緩向上走。
“沿海市居然有這麼多人逛寺廟，這在內地還很罕見。”
秦雲東看著前方黑壓壓的人群，不由發出感慨。
他昨晚睡的很沉，如果不是葉安妮叫醒他陪母親來寺廟，他到現在可能還在呼呼大睡。
葉安妮挽著自己母親的胳膊，微笑著糾正秦雲東的說法。
“他們可不是逛寺廟的，在沿海市有這樣的風俗，大年初一要搶頭柱香，為一年的日子博個好彩頭。”
據葉安妮介紹，大年初一淩晨三四點就有很多人聚集到靜安寺門外，個個手裡都舉著高香，就等著寺門一開，像百米衝刺一樣往裡衝，那個場景真是壯觀。
“那咱們來的太晚了，彆說頭柱香，恐怕千炷香都已經被人搶去了。”
秦雲東打趣地迴應。
他當然不會參與燒香拜佛，隻是為了陪嶽母儘孝心罷了。
“沒關係啦。媽年紀大了，哪能跟那些小年輕爭搶。媽媽隻是求個心安，給佛祖和祖宗磕個頭，儘份心意。心誠則靈，不在乎早晚，對吧，媽媽？”
葉安妮緊了緊挽著母親的手，歪頭向母親微笑。
“安妮說得對，也不全對。”
嶽母雖然快六十歲了，但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保持的很好，看上去像是四十多歲的婦人，尤其是她的氣質，透著曆經滄桑後的通透和淡然。
“媽，我說的哪裡不對了？”
葉安妮笑著問道。
“咱們葉家已經富甲一方，應該知足。福不可享儘，勢不可使儘。頭香是最大的彩頭，咱不應該去搶。貪得無厭，必遭天譴。要時刻想著‘還’回去，‘讓’出去，有求皆苦，無求乃樂。懂得這個道理，咱這個家才能順順噹噹。雲東，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嶽母望了一眼已經近在咫尺的靜安寺，又看向秦雲東。
秦雲東心中不由對嶽母肅然起敬。
嶽母平時很少說教，但是這番話蘊含大智慧啊。
真正的名門望族就應有如此氣度和格局。
不張揚，不貪婪，心懷敬畏，懂得進退。
相比於封氏家族那種“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的強盜邏輯，葉家的家風，高下立判。
“媽，您說得太對了。”秦雲東由衷地讚歎道，“少欲無為，身心自在。很多人活了一輩子都悟不透安身立命的道理。咱們葉家，有您掌舵，是我和安妮的福氣。”
“你這孩子，就會哄我開心。這些道理是你們阿公經常教育我們的，我覺得很有道理，”
嶽母笑的合不攏嘴，眼中滿是欣慰。
三人說笑著，不知不覺已走到了靜安寺的大門前。
巨大的硃紅色寺門敞開著，裡麵已經是香菸繚繞，誦經陣陣。
就在秦雲東扶著嶽母，正要邁過高高的門檻時，迎麵一位身穿淡藍色棉袍，氣質雍容得體的老婦人，在兩名年輕女子的陪同下，迎麵走過來。
那老婦人看到秦雲東的嶽母，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遠遠地就雙手合十：
“哎呀，這不是葉老夫人嗎？新年好，喜樂安康！我剛纔還在唸叨怎麼冇看到你，原來您是掐著點兒，圖個清靜來了。”
老婦人滿頭銀髮卻中氣十足，舉止優雅，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麵的人。
秦雲東雖然第一次見麵，但還是馬上認出她——
鮑乾清的夫人周慧芳。
秦雲東這次秘密到沿海市，本來就是要見周慧芳，冇想到這麼巧，居然在這裡碰到了。
“慧芳大姐，新年好，您這麼早就來進香了？”
秦雲東的嶽母顯然也認識對方，臉上同樣掛著微笑，同樣雙手合十。
“我隻比你提前了十幾分鐘而已，這不是剛拜完嗎？”周慧芳又和葉安妮寒暄兩句，目光自然而然轉向秦雲東，“葉老夫人，我冇有猜錯的話，這位氣宇軒昂的後生，就是你常提起的女婿雲東吧？”
“是哩……雲東，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和我一樣信佛的周居士，你就叫周姨吧。”
嶽母向秦雲東介紹周慧芳。
秦雲東已經對周慧芳開始調查，現在對周慧芳的瞭解程度比嶽母要多得多。
“周姨，新年好，晚輩秦雲東，給您拜年了。”
初次見麵，秦雲東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拱手與周慧芳寒暄。
“新年好，雲東真是一表人才啊。既然有緣見麵，我作為長輩要給你點見麵禮，不能讓你白拜年了。”
周慧芳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她身後的隨從馬上把一個紅包遞到她手裡。
她把紅包遞向秦雲東，神色溫和淡雅。
秦雲東冇想到周慧芳會來這麼一手，遲疑了幾秒鐘後，說了一句“謝謝”便接過紅包。
“周姨，我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更冇想到您會給我禮物。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去登門拜訪。”
秦雲東趁機用合理的理由提出單獨見麵。
“雲東，我清淨慣了，平時都閉門謝客，不打擾彆人，也不想和彆人來往。心意我領了，登門拜訪就算了吧。”
周慧芳委婉地表示拒絕，當即就要告辭離開。
“周姨，不去家裡也罷，但我有幾個問題想當麵指教，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為晚輩指點一二？”
秦雲東叫住她，想要進一步爭取。
“我能問問是關於哪方麵的問題嗎？”
周慧芳平靜地打量著秦雲東，但神色已經有些不悅。
“我想問的問題，涉及鮑乾清同誌、還有你的兒子鮑振邦，當然最重要的是想問一問丁苗雨。”
秦雲東不加掩飾，直言相告。
聽到“丁苗雨”的名字，周慧芳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瞬間表情又恢複了平靜。
她低頭稍稍想了想，便點頭應允：“世間萬事，皆從緣生。緣聚則生，緣散則滅。既然我和你緣起，那就初三上午九點，我還要來靜安寺誦經，十點就在這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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