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套房的書房，已經改造成為秦雲東在薩托市的辦公室。房間不大，陳設簡潔，最顯眼的就是牆上掛著的碩大白板，隻不過現在上麵乾乾淨淨，一個字也冇留。
俞新岩解開夾克拉鍊，以舒服地姿勢坐在沙發上：“雲東同誌，同誌們的情緒不大對頭，弦繃得太緊容易斷，春節快到了，是不是也該給同誌們放個假，讓他們輕鬆一下？”
他說的很隨意，像是關心專案組，又像是在試探案件偵辦進展。
秦雲東為他沏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
“專案組的同誌們確實很辛苦，每天的工作壓力很大，但春節是東大的節日，黴國並不放假，專案組的工作一刻也不停。不過，我打算春節期間讓同誌們輪班休息，這也算是個無奈地折中辦法。”
秦雲東回答地很平靜，卻根本冇提案件的進展。
既然秦雲東口風很緊，俞新岩乾脆就挑明自己的意圖：
“我這次到黴國公乾，順便來專案組問，其實也想瞭解一下案件的進展情況。畢竟你負責的案子牽扯到赫石資本，而我們華都資本和他們有一些專案合作，這就不得不關注了。當然，如果你認為涉及保密紀律，那就不用告訴我。”
俞新岩解釋的麵麵俱到，即表明自己關心案件進展完全出於公心，又讓秦雲東自己做決定是否可以通報，真可謂八麵玲瓏。
秦雲東略一沉吟，簡練地介紹了案件偵辦的方向。
他的介紹巧妙模糊處理涉及華都資本、丁苗雨和其他犯罪嫌疑人的資訊，更像是一份麵向媒體的階段性通報。
俞新岩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對秦雲東的通報內容不置可否。
“雲東，你是時新的得意門生，又有臨江多年紮實的基層曆練，眼光和判斷力都不同凡響。我想聽聽你對未來三年國際資本的觀察和分析。”
他聲音溫和，目光深邃。
秦雲東很詫異，不知道俞新岩怎麼突然轉移話題，他的葫蘆裡準備要賣什麼藥。
但他表麵上卻很平靜，謙遜地擺擺手：
“俞董，您這是抬舉我了。您是執掌萬億級國有資本的大家，我哪裡敢在您麵前班門弄斧？談宏觀判斷，您纔是真正的權威。”
“雲東，你不必過謙。我和時新常有交流，他多次提及你曾判斷，黴國在三年內，極有可能引爆一場波及全球的係統性金融危機。我對此很有興趣，想當麵聽聽你的依據是什麼？”
俞新岩神情頗為認真。
秦雲東心中一動。
看來俞新岩對他已經研究過一段時間了。
但俞新岩丟擲的這個話題，非常契合秦雲東，他略一沉吟開口道：
“這些年我到歐美出差，接觸過他們的金融市場和大量企業，一個突出的感受是，歐美的繁榮基礎不牢，黴國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推高了資產價格。繁榮隻是賬麵的數字，實體經濟卻冇有得到改善……我測算過，照此繼續下去，三年內必將迎來一場金融海嘯……”
秦雲東的論述清晰，顯然是經過多年的思考，並非危言聳聽。
俞新岩聽得很專注，偶爾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英雄所見略同”的欣賞。
“雲東，你的觀察很敏銳，但我認為，其最直接的引爆點，可能不在於貨幣政策本身，而是金融體係的金融衍生品。”
俞新岩接著講述了他到黴國後對多家銀行進行了考察，發現黴國的金融監管功能完全失效，各種槓桿工具加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旦其中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風險就會快速傳導，發生市場恐慌反應。流動性枯竭會導致信心崩潰，足以造成全球經濟係統性大衰退。快則三年，慢則五年，危機必然到來。
秦雲東聽得心中震撼。
俞新岩的判斷不僅與他不謀而合，而且更有深度和高度。
這份見識和洞察力，無愧於他執掌國家級金融投資平台的地位。
秦雲東不由對俞新岩的專業能力肅然起敬。
俞新岩觀察到秦雲東的情緒變化，趁熱打鐵繼續道：
“雲東，你不是外人，我今天不妨向你交個底。華都資本未來幾年的核心戰略，就是未雨綢繆，為國家築造金融防波堤，同時，更要主動佈局，利用這次西方自身的金融風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黴國往常都是在自身出現危機時，不負責任地向外轉嫁。
但這一次，趁著歐美資產價格斷崖式下跌，華都資本計劃反向收購歐美的高價值資產。
無論是歐美的核心技術、知名品牌、稀缺資源、優質企業股權，隻要能對東大全球佈局有幫助的資產，華都資本都會實施實力投射和反向收割。
這個構想宏大到令人震撼。
秦雲東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具魄力的國家級金融戰略構想。
他忍不住讚歎道：“俞董，您這是前無古人的大手筆啊！如果真能實現，對國家產業升級和金融安全將是巨大的貢獻！”
俞新岩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但是，雲東同誌，要實現這樣龐大而精密的戰略佈局，離不開國際合作夥伴的配合與渠道。尤其是在壁壘高築的歐美市場。我們需要熟悉當地法律、金融規則、人脈網路的資源。在我計劃的合作者中，包括赫石資本，以及……詹姆士投行。”
嘶——
秦雲東倒吸一口涼氣，剛纔還微笑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現在才明白過來。
俞新岩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從國際金融走向談到國家戰略佈局，最終的目的，原來在這裡！
他是在用一套更高明的理由，為赫石資本和詹姆士投行進行辯護。
俞新岩捧起茶杯，推心置腹地說：“雲東同誌，追逃追贓毫無疑問是正確的，但我們也要有戰略眼光和全域性思維，站在國家利益角度上，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分寸和火候，體現出責任和擔當！”
他說的相當含蓄，似乎也冇有阻止秦雲東辦案，但又是明白無誤地發出警告：
赫石資本和詹姆士投行，是關乎國家戰略佈局的工具。
秦雲東如果執著於維護正義，那就可能會毀掉一盤更大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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