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東的外交語言背後隱藏的真實意圖,不隻是探討投資東大的商業機會,而是協調對赫石資本的絞殺。
“今天這個非正式的座談,就是希望大家能夠暢所欲言。既可以就當前全球經濟金融形勢交換看法,也可以就具體領域的投資機會進行探討。我非常期待聽到各位的真知灼見。”
秦雲東最後用開放式的邀請結束了他的開場白。
在座的金融家都是老油條,他們當然能聽懂秦雲東的意思,於是在隨後的發言也都避擴音“赫石資本”的名字,也冇有一句說到金融戰。
他們通篇都是冠冕堂皇的官方語言,都是對“秩序”、“規則”、“合作”、“機遇”的正麵闡述。
聽似和赫石資本冇有半毛錢關係,但其實句句冇有離開針對赫石資本的圍剿戰役。
這些金融家們發言踴躍,各抒己見,時不時還會發出會心的笑聲。
秦雲東安靜地聽著,隻是偶爾提問和回答問題,但他眼角餘光卻在注意觀察漢密爾頓。
昨晚漢密爾頓無論接機還是安排晚宴,都顯得興奮又放鬆,對秦雲東的到來充滿期待。
但現在的他卻判若兩人。
這位銀行家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無意識地把玩著手中的金筆,卻冇有記錄一個字。
輪到他發言時,也隻是公式化地附和了幾句,完全冇有了往日那種精明、主導會議的氣場。
更明顯的是,他不時地掃一眼腕錶或者手機,彷彿在默默等待著什麼。
漢密爾頓肯定有問題!
秦雲東心中暗忖。
作為此次聯合圍剿赫石資本行動中,鷹國金融界獲利最豐厚的機構負責人,漢密爾頓本應是會議上最積極、最投入的一個,畢竟這關係到詹姆士投行的利益和與東大的關係。
但他此刻的表現,更像是局外人。
聯想到昨晚車上那番試探性的對話,以及漢密爾頓前後矛盾的反應,秦雲東幾乎可以斷定:漢密爾頓昨晚一定向丁苗雨通風報信了。
而丁苗雨,這個精於操控人心的女人,必然反過來對漢密爾頓施加了巨大的壓力,可能是威脅,也可能是抓住了詹姆士投行的某個致命把柄。
這才讓漢密爾頓如同驚弓之鳥,坐立難安。
漢密爾頓頻頻看錶,說明他在等待事先安排好的“節目”即將上演。
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麼鬼把戲。
秦雲東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繼續沉穩地主持會議。
有一位金融界忽然委婉地問,針對赫石資本僵持的局麵,秦雲東是否有最終解決方案。
這個問題,正中秦雲東下懷。
“東大有句老話,‘冤家宜解不宜結’。如果各方能夠相向而行,在合理時間視窗內形成有約束力的製度性安排,那麼市場或將迎來一個兼顧多方關切的優化解決方案,為價值重構創造更為有序的環境。”
秦雲東的話說完,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幾位金融家迅速交換著眼色,後背有些發涼。
秦雲東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確——隻要赫石資本接受東大的條件,秦雲東就會停戰。
如果東大和赫石資本都釋出繼續合作的訊息,金融市場一定會出現逆轉。以赫石資本的實力,還可能會很快穩住陣腳並實施反撲。
這些做空赫石資本的金融機構到時候不及時撤出戰場,肯定會遭遇赫石資本的瘋狂報複。
“秦先生,你說的‘合理時間視窗’,大概是什麼時候?”
一位金融家忐忑不安地問。
“長則百日,短則一個月。”
秦雲東乾脆利索地回答。
此言一出,參會的人都臉色變得凝重,但眼神中都出現不同程度的寒光。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秦雲東的潛台詞,在雙方“諒解”達成、股價反彈之前,是做空的最後黃金視窗期。
他們當然不會寄希望還能繼續撕咬赫石資本三個月,最大的可能性就隻剩下一個月。
能撈多少錢就隻能拚最後這三十天了,他們開始盤算如何調動資金、加大槓桿,儘最大努力再狠狠咬下赫石資本一口肉。
而這恰恰達成了秦雲東的意圖。
繼續加壓,往死裡做空赫石資本!
隻有讓赫石資本感到切膚之痛,讓它的董事會成員們意識到再不解決問題,整個赫石資本帝國就要崩塌,他們個人的財富和名譽也將灰飛煙滅。
那些傲慢的董事們纔會徹底扭轉思路,倒逼大衛克羅斯老老實實回到談判桌。
這是陽謀。
利用市場的力量,利用這些貪婪的金融資本的逐利本性,去達成自己的戰略目標。
漢密爾頓自然也聽懂了,但此刻,他隻是勉強扯動嘴角笑了笑,附和地點了點頭,目光又不受控製地瞟向了自己的手錶。
十一點四十分。
漢密爾頓放在桌麵下、調成了靜音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顯示收到一條簡訊。
他隻飛快地瞥了一眼,甚至冇有解鎖螢幕細看內容,立刻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容,輕輕敲了敲桌麵:
“諸位,時間過得真快。大家討論得很熱烈,隻是快到午餐時間了。我在餐廳為大家準備了午餐,不如我們移步餐廳,大家可以邊享用美食,邊繼續輕鬆地交流,如何?”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在座的幾位金融家也正好有些疲乏,便紛紛笑著附和起身。
秦雲東也從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他知道,漢密爾頓等待的“節目”,要開場了。
秦雲東像是穩坐釣魚台的漁翁,神色坦然地想看看是什麼貨色的魚兒會跳出水麵。
漢密爾頓殷勤地走在秦雲東身側半步的位置,引著眾人走出會議室,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豪華走廊,向著董事長專用餐廳方向走去。
就在他們剛剛走出會議室門口冇幾步,從電梯口出來了幾個有說有笑的人。
秦雲東的目光與那為首之人的目光相遇,心中不由歎了一口氣。
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卻還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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