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密爾頓不知道原因,但秦雲東知道。
封氏集團其實就是封氏家族的企業,董事長都是由族長擔任。封啟塵如果因為被打壓而轉投彆的公司,在封氏家族看來,這不是職業經理跳槽,而是對家族的背叛。
家族帶給封啟塵寧的利益表現在方方麵麵,所以他可忍受壓製,也不願意被家族視為仇敵。
但忍受,代表的就是一種辛酸的無可奈何。
封啟明董事長上位後,大力提拔自己的親信,對之前跟隨封百川的老臣,尤其是負責核心業務板塊的元老,采取的是邊緣化的舉措——不給權力,但是待遇不變。
本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樣的情況很常見,但在封氏家族,矛盾更尖銳一些。
正是因為唯親是舉的策略,大批像封啟征這樣有能力有資曆的經理人紛紛靠邊站,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但不滿的情緒已經在心裡播下種子。
封啟明的舉措簡單直接,但他忽略了一點,封百川留下的班底,能量和影響力都不小。他得罪了過去的老臣群體,孕育的破壞力將是無法想象的強大。
比如,封啟塵他是封百川一手提拔起來的金融乾將,曾任集團首席財務官,在金融城人脈很廣,為封氏集團早期的資本運作和海外擴張立下過汗馬功勞。
封啟塵現在被明升暗降,實權大大削弱,但他不是一個忍氣吞聲的人,爆發是早晚的事,隻不過他是在尋找合適的時機。
對於封氏集團內部資訊的掌握,不是來自秦雲東的分析,而是封百川的侄女封天梅親口告訴秦雲東的。
原本是封氏集團內務總管的封天梅,也同樣被封啟明清洗出去,回到老家封寨後非常憋屈,她主動和秦雲東取得聯絡,就是希望借秦雲東之手報複封啟明。
秦雲東由此判斷封氏集團內部存在明顯的派係鬥爭和權力傾軋,封啟塵等失意派,正是他可以借用的力量。
這些人熟悉封氏的核心業務、財務狀況乃至隱秘交易,對現任領導層非常不滿,正是獲取內部資訊的絕佳缺口。
秦雲東看看腕錶:“漢密爾頓先生,現在請你幫個忙,打電話給封啟塵先生,請他過來和你見個麵。當然,其實是安排我和他秘密會麵。”
漢密爾頓立刻明白了秦雲東的意圖。
秦雲東親自出麵要見一個失勢的副經理,目標必定是封氏集團內部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層麵。
漢密爾頓迅速權衡利弊,秦雲東的能量和背後的支援毋庸置疑,與他合作,長遠來看或許有益。
封啟塵不過是個失意之人,引薦一下並無太大風險,還能賣秦雲東一個人情。
至於封啟明,詹姆斯投行與封氏集團雖有業務往來,但並非核心夥伴,無需過於顧忌。
漢密爾頓臉上重新浮現笑容:“冇問題,我叫他出來,這個麵子,他必須給。等封啟塵先生來了之後,我向他介紹您,然後我會離開,給你們一個暢所欲言的氛圍。”
秦雲東很滿意漢密爾頓懂規矩,主動端起酒杯向他致意。
漢密爾頓走到包間角落,低聲打起了電話。
幾分鐘後,他返回座位,對秦雲東點了點頭:“很巧,封啟塵先生就在附近。他說大約二十分鐘後到。”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私人包間的門被侍者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一個穿著厚厚羽絨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就是封啟塵。
封啟塵先是對著漢密爾頓微微頷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禮節性的笑容:
““漢密爾頓先生,接到您的電話,我很意外。”
然而,當他的目光轉向坐在主位的秦雲東時,那絲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和警惕。他顯然認出了秦雲東
“秦書記,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封啟塵見過秦雲東,那還是好幾年前,他作為封百川最得力的金融臂膀之一,陪同已故的老董事長在一次規格頗高的政商座談會上,遠遠見過當時已嶄露頭角的秦雲東。
那時的秦雲東,鋒芒內斂卻氣場強大,給封啟塵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他怎麼也冇想到,會在私人晚餐場合,再次見到這位大人物,而且還是通過漢密爾頓引薦。
“啟塵兄,我今晚剛到,剛纔和漢密爾頓先生聊起你,所以想請你過來一起坐一坐。”
秦雲東神色坦然地指了指身旁新加的座椅。
見到封啟塵還在猶豫,漢密爾頓起身連推帶搡把他摁坐在椅子上。
“看了啟塵先生已經認識秦先生,那就太好了,省的我相互介紹。啟塵先生不要見到你們的父母官就緊張,秦先生非常和藹可親。”
漢密爾頓滿臉堆笑,想要活躍氣氛。
封啟塵也知道見秦雲東就走肯定不禮貌,他隻能硬著頭皮坐下。
隨後的寒暄中,秦雲東談笑風生,封啟塵則顯得有些拘謹和心不在焉
漢密爾頓是何等人物,立刻嗅到了空氣中那絲不尋常的微妙氣氛。
他非常識趣,在侍者為封啟塵送上飲品後,便找了個必須離開的藉口,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特意大聲地說:“秦先生,您和封先生慢慢聊。今晚的一切開銷都記在我賬上,務必儘興。”
言下之意,他提供了這個私密空間,也表明瞭置身事外的態度。
漢密爾頓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侍者也被秦雲東一個眼神示意退了出去。
厚重的包間門輕輕關上,封啟塵臉上最後一絲禮節性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戒備的狀態。
“秦書記,請恕我直言。您今晚找我,恐怕是找錯人了,也白費了漢密爾頓先生的一番好意。”
他直視碰麵前那杯昂貴的紅酒,等著秦雲東勃然大怒,把他驅趕出去。
秦雲東卻充耳不聞,神色也冇有任何變化。
封啟塵隻好站起身:“我們現任族長,封啟明董事長,已經明確告誡過所有家族成員和集團高層,不得與您有任何私下接觸,必須主動遠離,劃清界限。非常抱歉,秦書記。今晚這頓飯,我恐怕不能陪您了。也請您理解我的難處,漢密爾頓先生那邊,我自會解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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