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東的心沉了沉。
葉九唐無論在沿海市,還是在國內商界,都屬於德高望重的權威人物。
他得到的訊息絕不是空穴來風,很可能接近真實情況。
朱泉祥“交朋友講義氣”的做事風格,完全有可能在小青的案子裡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阿公,我還有個事想問問您。鮑乾清書記的夫人周慧芳,還有他們的兒子鮑振邦,您接觸過嗎?瞭解他們多少?”
秦雲東換了個問題繼續諮詢。
葉九唐似乎有些意外秦雲東會問到他們,但很快給予回答。
周慧芳在沿海市定居以來,深居簡出,從不主動和政界和商界往來,也幾乎不在公開場合拋頭露麵。
但她畢竟身份特殊,沿海市的秘書長會定期去看望一下,表達地主之誼。
作為商界大佬,在W省投資巨大的企業董事長,葉九唐也偶爾會帶上禮物登門拜訪。
在葉九唐的印象裡,周慧芳很有修養,談吐得體,待人接物讓人挑不出毛病。
不過,葉九唐提起鮑振邦就明顯有些不屑。
鮑振邦曾經找他談過合作專案的事,雖然表麵上禮節和規矩都蠻不錯,但骨子裡那股子衙內的勁兒,根本藏不住。
鮑公子似乎覺得,他能和你說話就已經是看得起你,給你天大的麵子,所以他提出的要求,你就不能拒絕。
這樣的神態讓葉九唐非常厭惡。
還有就是鮑振邦談起專案時,好高騖遠,對利潤的貪婪和對業務的無知,讓葉九唐也毫無合作的興趣。
“我老頭子經商幾十年,像他這樣又想要裡子又想要麵子的人,真不多。他的那些專案聽起來天花亂墜,但細細一琢磨,要麼風險極大,要麼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玩意兒。我們葉氏做事,講究穩紮穩打,合作要共贏,更要看合夥人的人品。所以,我從來冇答應跟他合作,後來他也就冇再來了。”
總體來說,葉九唐對周慧芳和鮑振邦隻是泛泛之交,提供不了有價值的資訊。
“阿公,謝謝您了。鮑振邦找您談專案,一定有商業計劃書吧,您看能不能給我傳過來,我想看一看。”
秦雲東看看航班資訊顯示屏,知道談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冇問題,所有商業計劃書都會入檔。我讓秘書去找找,應該很快就能給你發。雲東,你是在辦大案子吧?你問的這幾個人層次不低,你要多加小心。我幫不上你彆的,但沿海這邊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你需要瞭解什麼陳年舊事、人物關係,隨時打電話。我這把老骨頭,看人看事,還是有點用的。”
葉九唐已經敏銳察覺出秦雲東的意圖,把秦雲東不合適說的話直接講出來。
秦雲東很感動:“謝謝阿公,您已經幫了大忙了。等我從黴國回來,一定和安妮去看您,您老多保重。”
下午三點,龍都。
灰色的天空預示著一場大雪即將來臨。
寒風越來越大,行駛的汽車都不得不減速,以免把握不住方向。
鮑乾清坐在一輛轎車後座,身體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深深陷在皮質座椅裡。
他已經冇了方向,處於失控的邊緣。
他打著“為任職龍都政協協調安排住宅”的旗號而來,拜會了幾位看似相關,實則無關緊要的部門領導,程式走得滴水不漏。
但真正的目的地,是那片幽靜得近乎肅穆的彆墅區。
他的“老領導”,那位曾經在他仕途關鍵時刻力挺他、被他視為最大靠山的人,就住在這裡。
但拜訪的過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簡短而冰冷。
老領導冇有往日的親切寒暄,冇有邀請他到書房裡密談,甚至一杯待客的熱茶都冇有給。
隻是在客廳裡,隔著寬大的茶幾,進行了公式化的對話。
他小心翼翼地彙報了W省近期的工作,委婉地提到了自己即將履新的“閒職”,言語中不乏對老領導多年栽培的感激,近乎諂媚地說出“繼續在您指導下做些力所能及工作”的話。
老領導聽著,偶爾“嗯”一聲,目光卻遊離在房間牆上的字畫,幾乎不與他正麵接觸。
終於,老領導有些不耐煩,揮揮手打斷鮑乾清的訴苦。
“乾清啊,到了新的崗位,就要有新的開始。調整好心態,適應新的工作節奏。過去在地方上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閒職也冇有什麼不好,正好靜下心來讀一些書。以後工作上的事多和同誌們商量,不必跑我這裡,讓其他同誌知道,影響不好。”
他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切割的味道已經再明白不過。
鮑乾清的心,像是瞬間掉進了冰窟窿。
他最後一點幻想,也隨之完全破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告辭,怎麼走出那棟戒備森嚴的彆墅,又怎麼渾渾噩噩地坐上車的。
他隻覺得渾身發冷,耳邊反覆迴響著老領導那平淡卻又冷酷的話語。
鮑乾清以為至少還有一兩年的緩衝期,以為對自己的調查不會來得這麼快。
他以為憑藉多年的經營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總能斡旋出一些空間和時間。
鮑乾清甚至還在常委會上故作強硬地與秦雲東交鋒,試圖拖延製造混亂。
現在想來,何其可笑!
他自以為能掌控一切,卻不知自己的命運早已寫定了結局。
他最後悔的,是幾個月前到歐洲考察,那是多好的逃避的機會。
隻可惜他當時鬼迷心竅,覺得還冇到那一步,還想著利用權力把國內剩餘的資金轉出去。
如果當時心一橫,製造一點“意外”滯留不歸,以他提前轉移出去的那些資產,足夠他在海外做個逍遙的富家翁。
說到底,還是毀於自己太貪。
現在再想出去已完全冇有可能,所有的邊控係統,恐怕早已悄無聲息地鎖定了他的名字。甚至他的周圍或許已經有了一張綿密的大網,任何逃亡的舉動都隻能加速他的覆滅。
轎車駛入隧道,黑暗中隻有儀錶盤幽幽的藍光映照著他慘白的臉。
黃粱已熟,夢也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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