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東,你批評得對,我的確存在認識上的錯誤,冇有及時和不良作風進行旗幟鮮明的鬥爭。但是,你說我拿百姓的利益做交易,我是不會認這個賬的。”
湯維漢又拿出一支菸直接續上。
他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大方向上是對的,就算他是三品大員,但冇有下麵乾部的支援,很多工作都無法開展。
所以,對鮑乾清,或者其他下級做出妥協和退讓,是一種靈活的工作策略。
湯維漢情緒激動地拍著胸脯保證,他從冇有貪汙過一毛錢,無論從動機還是結果看,他心裡裝的都是W省的經濟建設。
“您在任上的清廉表現有目共睹,誰也不會存疑。退下來後,您開了這個館子,本意是主動貼近民生,傾聽民意,並能反思自己工作的失誤和錯誤,這都是好事,說明您還是有覺悟的。”
秦雲東看到湯維漢的反應,緩和了一下語氣,以便湯維漢的身體能扛得住。
“但覺悟不能流於表麵,有些事也不是一句‘為經濟大局考慮’就能帶過。您當年為了‘和諧’,對各種不正常現象睜一眼閉一眼,古人都知道‘勿以惡小而為之’,您作為全省組織內的一把手,難道不應該負主要領導責任?”
秦雲東瞟了一眼湯維漢,捧起碗來喝了一口湯。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鐘超凡喜歡敢想敢乾勇於改革的乾部,全省大多數主要負責同誌也就都能踏實工作,表現出對發展經濟的積極性。
但是在湯維漢上任後,鮑乾清提拔任用了大量帶病上崗的乾部,而湯維漢對此冇有堅持原則進行抵製和糾正,導致任人唯親、拉幫結派、阿諛逢迎的風氣越演越烈。
“您大概也從黃江濤那裡知道了中安市的金融亂象,天域係的胡作非為波及半個省,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經濟損失。繼紅英能拿到那麼多金融牌照,違規的擔保、虛假的評估、一路開綠燈的審批,涉及的省級單位部門又有多少,隻要有一個環節負起責任也不至於搞到無法收場,但是……”
秦雲東心情沉重地搖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
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些掌握審批許可權的官員大多來自湯維漢在任時的乾部,即使他們都是鮑乾清的親信,但這也是因為湯維漢的不作為,才導致如此的結果。
秦雲東也是在狠狠敲打湯維漢。
對違規違紀的妥協,最終不可避免會傷害到百姓的利益和全省的經濟。
這不是拿百姓利益做交易,又是什麼?
湯維漢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的背佝僂了很多,整個人陷在座椅裡,再也冇有直麵秦雲東的勇氣。
許久,他長長地歎息一聲。
“雲東,你說的都對……我這個班長冇當好……根子在我……”
湯維漢想表達懺悔之意,卻又覺得言語太蒼白,現在道歉又有什麼用。
湯維漢慢慢抹了一把臉,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皺紋的手。
秦雲東沉默著。
他冇有安慰,也冇有繼續批評。
有些傷口,必須自己撕開,才能擠出膿血。
湯維漢一口氣喝完已經涼透的茶水,又歎口氣。
“雲東,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前陣子上麵有同誌來找過我,想要瞭解鮑乾清的事。我當時還義正嚴詞地揭露鮑乾清的問題,但我冇有意識到,他的問題,至少有一半都應該我來承擔。”
湯維漢語氣很沉痛,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悔恨。
秦雲東終於開口:“論語有雲: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您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是好事。但我希望您不隻是認識,還要有實際行動。犯罪分子需要得到嚴懲,百姓的血汗錢要追回,這都是積極補救的實事。”
湯維漢有些渾濁的眼睛裡聚起一點光。
“雲東,你需要我做什麼,我一定會去做。”
“把您知道的,能和當前繼紅英製造的金融亂象有關的資訊,說清楚。給組織,給百姓,給自己一個交代。”
秦雲東看看腕錶,他的目的達到就不能再停留,回到省城還有一些工作要在常委會之前完成。
看到他有走的意思,湯維漢忙叫住他。
“雲東,我今天回家後好好想想,一定把所知道的都提供給專案組。還有一件事……算是我個人的一點提醒,也不知道對你有冇有用。”
秦雲東重新坐下:“湯老,您儘管說,什麼樣的資訊都可以。”
“鮑乾清的夫人,周慧芳,你還有印象吧?”
湯維漢的聲音壓得很低。
秦雲東想了想,輕輕點點頭。
他知道周慧芳十年前就搬到沿海市,和她的兒子鮑振邦一起住,從此就冇有回過省城。
秦雲東對她的印象已經很模糊,隻是記得她是一個吃齋唸佛,清心寡慾的居士形象。
湯維漢繞過餐桌,坐在秦雲東一側,湊近秦雲東耳邊低聲說:
“我跟他們夫妻相處二十年,對他倆還是有所瞭解的。周慧芳和鮑乾清分居就是因為當時鮑乾清的風流讓她忍無可忍……”
湯維漢是在暗示,鮑乾清私下裡乾過的事,周慧芳有可能是知情者。
秦雲東瞳孔微微一縮。
當初在外圍調查中,幾乎眾口一詞都說周慧芳是一個深居簡出、不問世事的女人。
再加上週慧芳和鮑乾清分居多年,更加不瞭解這些年鮑乾清的所作所為。
因此,秦雲東確實忽略了周慧芳這個環節。
“湯老,據您的瞭解,周慧芳和她的兒子鮑振邦是什麼樣的人?”
秦雲東很認真地問,但更傾向於詢問鮑振邦的情況。
這位衙內不是一個善茬,而且長期住在黴國,說不定鮑振邦纔是最瞭解鮑乾清的人。
湯維漢答道:“周慧芳給我的感覺就是個賢妻良母,冇有官太太的作派,待人和氣又有分寸。從來冇有聽說過她有負麵傳聞。但是鮑振邦就不一樣了,那是一個花花公子,除了會花錢喝酒泡女人外,啥也不會。他在沿海市搞了一個貿易公司,結果賠得一塌糊塗,簡直就個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