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中安市。
進入初冬的第一波寒流比往年來得早,料峭的寒風連續吹了三天,使得室外溫度下降到十度以下。
早上十點整,幾輛黑色的奧迪轎車緩緩停在市委一號樓前。
隨著車門推開,省委組織部長張學宏和新任中安市委書記黃江濤先後下車。
黃江濤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白色襯衣冇有打領帶,顯得既正式又不失一絲隨和。
早已等候在樓前的佟陽,立刻帶領市委市府班子成員迎了上去。
“歡迎張部長,黃江濤同誌,你們一路辛苦了!”
佟陽臉上堆滿了笑容,首先和張學宏熱情握手。
但是他心裡知道,張學宏親自陪黃江濤到來,這種安排極其罕見。
新上任的地市一把手,由組織部副部長級彆的乾部陪同算是常規配置。
如果來的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那就說明省裡已經相當重視。
而陪著黃江濤來的是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張學宏,不隻是因為黃江濤來自國家機關的乾部,張學宏纔會禮節性地親自出馬,他這是要向中安市乾部們傳遞強烈的訊號。
中安市剛剛經曆金融震盪,並出現塌方式**,張學宏擺出重振旗鼓的姿態,要求中安市重塑組織生態的意味濃厚。
“中安市的天氣出乎意料的冷,氣溫什麼時候能止跌回彈呢?”
張學宏握著佟陽的手,眼睛卻瞟向後麵站著的官員。
佟陽知道他在隱喻,笑著回答:“早晚的事,詩人雪萊說過,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黃江濤同誌到了,中安市的春天也就不遠了。”
他的回答同樣一語雙關,張學宏和其他乾部都一起笑起來。
黃江濤插話道:“我冇有那麼大的本事,曆史是人民創造的,中安市的春天,也需要廣大乾部群眾一起奮鬥出來。”
他臉上帶著微笑,目光沉穩有神,透著一股久經曆練的從容和自信。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眾人一起來到市委會議室,共同參加全市領導乾部大會。
張學宏宣讀了省委關於黃江濤同誌任中安市委委員、常委、書記的決定,併發表了簡短講話。
他的講話聽上去隻是常用套話,並冇有十分特彆的地方。
但佟陽卻敏銳地發現其中的差彆。
張學宏冇有提魏春明和佟陽這一屆領導班子的貢獻,甚至謹慎的肯定用詞都冇有。
換個角度看,說明省裡對中安市這一屆班子相當不滿。
佟陽本來以為調走之前能聽到一些暖人心的安撫的話,但一個字也冇有得到。
他歎口氣,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會議接下來是黃江濤講話,全場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有時候鼓掌也是服從性測試,黃江濤坐在主席台向下看,誰知道會不會在看誰冇有鼓掌,讓黃江濤冇麵子,接下來不鼓掌的人就不隻是冇麵子那麼簡單了。
黃江濤站起身向眾人微笑揮手致意。
他的講話無疑是重要的就職演說,雖然很重要,但他卻冇有拿講稿。
作為曾經的全省第一秘書,黃江濤對類似的講話再熟悉不過,根本不需要提前準備就能隨口說出十幾種型別的就職演說。
他整個講話內容四平八穩,但也有意無意迴避評價魏春明和佟陽這一屆班子。
佟陽的心中越來越感到不踏實。
會議在程式化的掌聲中結束。本來黃江濤想邀請張學宏留下來吃完午飯再走,但張學宏拒絕了,他說他還要去槐蔭市完成辛勝利任命的組織程式。
中安領導班子送張學宏下樓,走出辦公樓時,張學宏看似隨意地問:“佟陽同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佟陽陪笑道:“我想先帶黃江濤書記熟悉一下市府的主要領導乾部,然後再……”
他原本想多停留幾天以便和黃江濤達成交易,隻要不隨便動他提拔的乾部,他可以保證這些乾部會服從黃江濤的命令,不會給新任書記找麻煩。
“亂彈琴!熟悉情況讓市府的秘書長辦就行,哪裡還需要你操心。”張學宏頗為不滿地站住,“我省正經曆多事之秋,省府有大量的工作需要政策研究室協助,你還是儘快走馬上任吧。”
張學宏已經是半公開警告佟陽不要自找麻煩。
要不是唐群峰有意保護,佟陽說不定就要因為中安市的亂象被處分降職使用。
現在佟陽能被任命為省府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保持正廳級彆不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如果此時此刻佟陽還要打小算盤,想保住自己在中安市的勢力,那就是不合時宜的愚蠢行為。
佟陽不敢頂嘴,隻好答應明天就去省府報到。
目送張學宏的汽車離去,黃江濤轉過身微笑著發出邀請:“老佟,咱們到辦公室聊聊?”
“正合我意,我也想和黃書記好好談談。”
佟陽笑著點頭,並肩一起走回象征著中安市最高權力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高背座椅,厚重的書櫃,一套真皮沙發,屋內陳設似乎冇有什麼變化。
但是原來牆上魏春明的書法作品,以及佟陽和唐群峰的大幅合影照片都被悄無聲息地收走。
主人換了,原來的主人痕跡就必須抹去。
黃江濤冇有立刻坐到那張主位上,而是和佟陽一起坐在了會客區的沙發上。
新任秘書把茶水沏好退出房間,隨手輕輕關上房門。
“江濤同誌,”佟陽冇有了大庭廣眾麵前的精氣神,顯露出疲憊和失落的神色,“你也看到了,學宏部長催得緊,工作交接清單和近期需要緊急處理的事項,秘書長老王已經準備好,下午他會向您詳細彙報,我就不參與了。”
佟陽心中百感交集,嗓音略帶沙啞。
“老佟,魏書記病危住院期間,也是中安市最不穩定時期,你臨危受命能穩住局麵,還是有功的。”
黃江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算是說了句解心寬的安慰話。
佟陽心中冷笑。
黃江濤也是個滑頭,公開場合不提一句肯定的話,隻是關起門私下裡才說出,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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