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對方認為,他們這種步步緊逼的做法,已經觸動了某些絕不能碰的底線,會引發不可控的、毀滅性的反彈。或者,對方看到了他們自己尚未看清的、更深的危險。
“你們知道的還挺清楚。”
孫哲文淡淡地迴應,目光在宋寧雅和金複之間掃過,心中那點因為宋寧雅主動聯絡而升起的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屬於“過去”的漣漪,正在迅速冷卻、凝結。
從宋寧雅那刻意用“你們”而不是“你”來稱呼他,從她公事公辦、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的語氣裡,孫哲文明白,這次會麵,與私人感情無關。這或許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基於利益和局勢的“談判”,或者說是“利用”。
“你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孫哲文也將身體靠向沙發背,他不再試圖從對方那裡尋找任何溫情或舊誼的痕跡,而是將自己徹底放在了談判者的位置上。
金複這時接過了話頭:
“我想,我們能合作一次。”
“合作?”
孫哲文猛地看向他,和金複合作?和金家的人合作?“我們合作什麼?”
宋寧雅似乎看出孫哲文的抗拒,她輕聲說道:
“孫哲文,你不要這樣充滿敵意。我們坐下來談,就說明我們不是敵人,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有……共同的顧慮。這也是我給金複提議,找你談一談的原因。”
她看著孫哲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這次,她冇有再用“你們”:
“你可知道,你們在宋州真正的對手,是誰嗎?”
孫哲文眯起了眼睛。真正的對手?難道不是宋州的官員?
“還會是誰?”
他反問。
宋寧雅緩緩地搖了搖頭:
“並不是你所看到的。”
她停頓了一下,給孫哲文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然後,丟擲了下半句:
“實際上,比你以為的還要……複雜,牽扯的人也更多。”
她冇有用“可怕”或“強大”這類詞,但“複雜”和“牽扯更多人”已經足夠讓人心驚。
“我們找你來,隻因為我們目前有一個共同的、至少是不衝突的目標。”
孫哲文眉頭再次擰緊。“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他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金複和宋寧雅,與武彩,能有什麼共同目標?
宋寧雅點了點頭,這次,她更加直白:
“我這麼給你說吧。你想要保住武彩的產業,保住她和她的公司。而你卻不知道,或者說,不完全清楚,誰將是這整件事的最終受益者。”
她略微側身,目光在金複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複雜,然後重新看向孫哲文,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我可以告訴你,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宋氏集團的佈局。當然,現在的宋氏,你也知道,實際會是誰了。”
“金還?”
孫哲文幾乎是脫口而出。雖然早有猜測,但從宋寧雅這個曾經的宋家人、如今的金家媳婦口中得到證實,感覺依然不同。
宋寧雅肯定地點了點頭:“對。是他,或者說,是以他為首的一股勢力,在利用宋氏集團殘留的殼子和資源,推動這件事。”
孫哲文狐疑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隻是靜靜聽著、指間雪茄緩緩轉動的金複,問出了最直接的問題:“你們不是一家人嗎?金還的事,金二少你會不知情?還是說……這也是金家的意思?”
宋寧雅搖了搖頭。
“金還是金還,金複是金複。”
她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金家是金家,但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至於我……”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與剛纔的公事公辦截然不同的、屬於“宋寧雅”個人的情緒,雖然很淡,但孫哲文聽出來了:
“我更不想,宋氏集團,我奶奶、我父親他們留下的東西,徹底成為彆人手上的一把刀,一把用來砍向無辜之人、同時也可能反噬自身的刀。”
孫哲文身體微微前傾,表情徹底嚴肅起來。他意識到,宋寧雅和金複找他,可能並非單純的利用或陷阱,而是基於金家內部複雜的權力鬥爭,以及宋寧雅個人對“宋氏”那份未完全割捨的情感與責任感。這動機,比他預想的要複雜,但也可能更“真實”。
“你們給我好好講講。”
孫哲文需要知道更多內情,才能判斷這所謂的“合作”究竟是機會,還是另一個更深的坑。
宋寧雅似乎鬆了口氣,她看了金複一眼,金複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示意她繼續。宋寧雅這才重新開口:
“你也知道,宋氏的顛覆,背後是三水投資的手筆。”
她說到這裡,目光再次瞥向金複,“就是他,代表三水投資,一手操持了對宋氏的併購和重組。”
孫哲文看向金複。金複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停止了轉動雪茄,預設了這一點。
宋寧雅繼續道:“但他當初的目的,或者三水投資的目的,隻是將宋氏作為他們在國內龐大投資版圖上的一個環節,一個工具,用來整合資源,規範運作。說得直白點,宋氏是盤子裡的菜,他們是吃菜的人,但冇想把盤子也砸了。”
她的語氣轉冷:“而金還,想的卻完全不同。他是想以宋氏集團為背景和跳板,利用宋氏過去資源和‘關係’,來鞏固他自己在家族內、在三水投資內部的地位。他目光短淺,手段下作。這次宋州的事,如果真讓他藉著宋州本地那些人的手,把武彩的產業吞下去,那對他意味著什麼?”
宋寧雅盯著孫哲文,自問自答:“那意味著,他將立下‘大功’,在三水投資內部的話語權會急劇上升,很可能會被正式任命為三水投資負責國內業務的副總裁。到那時,他在國內將無人能製肘,我們宋氏……將徹底淪為他的私人工具和錢袋子,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想往裡麵塞什麼人就塞什麼人。這絕不是三水投資併購宋氏的初衷,也絕不是……我和金複願意看到的結果。”
孫哲文聽得心中震動。原來如此!金還的野心不止於宋州那十幾億資產,他是想藉此為踏板,攫取在三水投資內部的更高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