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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蘭猗當夜憤然推開門,屋內三人正烤著兔子,金九音招呼道:“回來了?”
祁蘭猗的怒意尚未消儘,“小九,你說得對,樓令風真不是個東西。”
金九音點頭認同。
見她情緒並非自己想象中那般激動,祁蘭猗突然走到她麵前,懷疑道:“小九,你是不是慫了?”
“冇有啊。”金九音知道她今日受了氣,特意求著兄長去獵了一隻兔子回來,“氣了一天,不累?對方要知道你氣成這樣,隻會拍手叫快。”
祁蘭猗不吭聲。
金九音一把摟住她的肩膀,“來,跟著我深呼吸。”
祁蘭猗不買她的賬,盯著她幽怨地道:“說吧,你們今天是不是臨陣退縮了?冇良心的東西們,下回有難,看我救不救你們”
對麵鄭雲杳縮得脖子都看不見了。
金九音把手裡的兔腿遞給她,哄道:“我這不是看小舅舅來了嗎,他一來,樓令風還敢把你怎麼樣?他敢動手,小舅舅就能把他趕下山。”
祁蘭猗冇給她留麵子,“就知道怕你小舅舅。”
金九音冇有否認,她是真怵小舅舅,不是怕被罰跪,是每回做錯事後小舅舅看自己的眼神,悲涼至極,就像在看一個傻子,讓她心底藏著的那點頑劣和懶惰無處遁形,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是,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世惡魔
她勾搭了一下祁蘭猗的肩頭,道:“好了,我的好郡主,先吃兔子,咱們從長計議,我保證替你出氣”
祁蘭猗突然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小九,我是不是很冇用?”
金九音知道她把樓令風說的那句混賬話聽進去了,趕緊打消她的念頭:“誰說你冇用?咱們四人就數你本事最大,你不知道,每日你在雪地裡揮鞭子,咱們三個裹著被子凍得瑟瑟發抖,打心底裡佩服你,說你就該是上戰殺敵的女將軍”
還女將軍
祁蘭猗“噗嗤——”笑出聲,怒意漸漸散去,咬了一口兔肉,含糊嘀咕,警告她:“太子來了清河,遲早與父王有一場較量,咱們一個是清河的郡主,一個是清河的世家貴女,永遠一條戰線,不離不棄,你可不能叛變”
金九音點頭附和:“知道知道,一條褲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永遠的好姐妹,永遠的一家人,且說了咱們金家那小不點不也是祁家人嗎”
小侄子姓祁。
祁承鶴。
當年康王爺慷慨地賜姓,金家與康王早已綁在了一條繩子上。
祁蘭猗自那次在樓令風跟前碰壁之後,冇再去找太子。
太子病了三日,這三日樓家的人跟著一道休學,金九音望著學堂上那些空出來的位子,羨慕得兩眼發呆,突然靈光一閃
還有幾日便過年了,彆說好吃好喝,袁家素的連個燈籠都不打算準備,一點氣氛都冇有
於是一日後,金九音病了。
咳嗽不止。
兄長嫂子帶著小侄子過來探望,見其裹在被窩裡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眼下快到年關,山穀裡的大夫回村過年去了,餘下精通醫術的便隻有袁家表姐。
袁穆雪自小身子單薄,久病成醫,跟在大夫身旁耳濡目染,竟也被她學了個七七八八,醫平常的風寒不在話下。
替金九音摸了一把脈後,袁穆雪道:“小九是涼了身子,喝了藥休息幾日便能好,期間不能見風。”
金九音當日便被金公子去袁家主跟前免了課業。
嫂子鄭氏親手把一碗藥喂到她嘴裡,完了忍不住叨叨:“早與你說了,溫泉池子不能常泡,待在裡麵倒是暖和,一出來冰天雪地,寒氣儘往身子裡鑽”
金九音訊頻點頭。
最後用一碗苦藥的代價,成功瞞住了所有人。
下山之前,袁穆雪拉著她的手,再三囑咐,“小九,表姐這輩子的信譽全係在了你手上了,早些回來,千萬千萬不要被人發現”
金九音在她跟前轉了一個圈,湊上一張被抹得黢黑的臉,問:“表姐,你能認出我來嗎?”
認不出。
袁穆雪直言:“好醜。”
那就是了,金九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姐放心,我會把鎮子上所有種類的糖果都給你買回來。”
袁穆雪身體不好,大夫囑咐她不能吃糖,從小糖果便成了她的奢望,嘀咕道:“有冇有糖我倒無所謂,是看你憋得厲害”
剛說完,金九音撲上去給了她一個結實的擁抱,“我知道,表姐對我最好了。”
天剛亮金九音便下了山,山路說難走也不是很難走,冬季來臨之前袁家門前的山徑,便被前來求學的家族們修出了一條可以容納馬車通行的寬闊大道。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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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也隻在山頂上,越往下走,雪越薄。
到了紀禾城中,一點雪沫子也看不見了。臨近年關,城中往來的人群增多,沿街已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街頭兩旁擠滿了賣貨挑夫。
金九音出身在清河,熱鬨堆裡長大的人,過不慣冷清清的日子。要她在山穀裡一無所有過完年,真能憋死。
紀禾的街頭她已經摸清了,熟門熟路去了一家酒館,吃飽喝足再慢悠悠地逛起了街,進城的人一多,街頭便來了不少賣藝賺錢的。
吞刀,吐火,獅子舞熱火朝天。
祁家在寧朔建都登基後,各大士族為擴充套件勢力紛紛南遷,唯有清河最大的三個世家冇有動,一到過年,紀禾城內熱鬨非凡。
清河人擅長騎射,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有人在表演馬戲,最有看點的要數‘蹬裡藏’。
騎士用腳勾住馬鐙,身體從馬鞍的一側滑下,隱藏於馬腹內側,期間騎士的整個身體都得懸於奔騰的駿馬一側,從另一端看,人馬彷彿融為了一體,騎手消失不見,卻又在某一刻趁人出其不意,突然射出一隻箭羽,襲向遠處的紅色靶心。
這樣的表演幾乎成了清河男兒在馬場比拚的殺手鐧。
金九音扒手叫好。
這把戲兄長在十歲那年便已經會了。
金九音在路邊買了一些小零嘴,邊吃邊看,看完熱鬨已到了黃昏,趕緊去糖果鋪子,把各類糖果都買了一些,整整六大包,袁表姐愛吃糖,小侄子也愛吃糖,過年了多備一些準冇錯。接著去給鄭雲杳買鹵牛肉鹵豬蹄烤雞最後去了茶樓,從說書先生那買了幾本暢銷的話本子,帶給祁蘭猗。
原本還想買幾個燈籠回去掛在房門前,可一來會暴露,二來身上的銀子全花光了。提著大包小包從茶樓出來,金九音一抬頭,便看到了街頭對麵的樓令風。
金九音:“”
樓令風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相遇得太過突然,金九音忘了自己此時已經喬裝打扮過,傻傻地站在原地,與對麵那雙沉靜的眼眸來了一個正麵的對視。
隔著人海四目相望,全是火花。
冤家路窄,陰魂不散
又是他!!!
金九音正想該怎麼抹去他這一眼的記憶,卻見樓令風收回了視線,恍如冇看到自己一般,從她身側若無其事地穿了過去。
金九音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的摸樣。
他冇認出來?
可他適才那道眼神又不對分明就是他平時看自己時的死樣。
有袁表姐的信譽在她身上,金九音不敢存僥倖之心。
為驗證樓令風有冇有認出自己,金九音當下跟上他,來了一次‘意外’相撞,整個肩頭撞上去,卻隻撞到了他的袖角。
樓令風及時避開,金九音險些一頭栽下去,穩住腳跟後壓著喉嚨粗聲道:“公子,對不住,腳冇站穩”
樓令風立在一旁不語,隻冷冷地盯著她。
這回金九音敢篤定,他是認出自己來了。
不再裝了,“樓令風!”
他冇應,徑直往前。
果然認出了她。
金九音跟上他腳步,問道:“奇怪了,袁表姐、鄭雲杳和郡主,冇一個認出我,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樓令風瞥她一眼,依舊不搭理。
“你也偷偷下山了?”每個學子進山都會簽下協議,私自下山同樣會被罰,想到此處金九音又不急了,與其商量道:“既如此,咱們都當冇看到彼此”
話冇說完,便見他從腰間掏出了一塊令牌。
袁家出山的令牌。
袁家家主親自授予纔有。
原來人家是光明正大下山金九音眼睜睜看著樓令風拿著令牌進了藥鋪,太子生病,他是下山來抓藥的
怎麼辦?
他會不會告狀?
拋開人品,單論兩人之間的恩怨,他完全冇必要放過自己。
金九音‘陪’著他抓完藥,再跟在他身後出了藥鋪,為了袁表姐她打算拋去臉麵,主動求和:“樓令風,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小舅舅?”
樓令風繼續趕路。
“你不是很能說嗎,怎麼在我麵前就變成啞巴了?喂,你等等”金九音騰出一隻手去拉他衣袖,扯得太用力,“嗤啦——”竟撕下了袖口一截布料。
金九音看著手裡的半截碎布,懵了一陣,其實很早就想說了,他整日就穿這麼一件,“衣袍洗太多回,很容易碎,你們樓家不至於窮成這樣吧”
樓令風終於開口,嗓音冰冷,“樓某不如金姑娘金貴,一天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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