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烤串攤前，煙火裹著孜然的香氣往上躥。
宋璟遙的目光漫無目的地穿過人群，然後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
那個小女娃，瞧著不過六七歲，一身簇新的緋色襦裙，裙襬繡著細碎的桃花瓣。她生得玉雪可愛，肉乎乎的小手攥著一把烤串，腮幫子一鼓一鼓，正埋頭跟手裡的羊肉串較勁。
讓他愣住的不是這畫麵有多可愛——而是那張臉。
簡直是他大侄女宋源源的縮小版，五官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隻眉心多了一片胭脂色的花瓣印記。
“哥。”宋璟遙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袖子，聲音發飄，“那個小不點……該不會是大侄女的閨女吧？”
他摸著下巴，思路越跑越偏：“二十好幾了，有個這麼大的小孩，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南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眼神也若有所思：“這一模一樣的長相，說冇點關係怕是冇人信？”
宋璟瑞聽著兩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額角青筋直跳。十六也就罷了，怎麼十一哥也如此想。
“彆瞎猜。”
話雖如此，他的視線也定在了那女娃身上。
許是這三道目光太過直接，宋小寶咬著烤串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宋璟瑞心頭微動——那雙眼睛確實與源源如出一轍，但裡麵的神氣卻截然不同。源源的眼神是溫和慵懶的，而這小女娃的眼神……全是無理由的理直氣壯。
然後，那小女娃腮幫子頓了頓，若無其事地轉回頭去。
那動作理解過來很明顯：我不認識你們，彆來套近乎。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烤串攤：“林明朝，我還要那個，那個，還有那個！”
林明朝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竹簽，臉都皺成了苦瓜：“小寶，你真的吃了很多了。修行之人雖不忌口腹之慾，但過猶不及——”
話冇說完，就被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住了。
宋小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大傻子：“你打得過我嗎？”
林明朝一噎。為何突然說這個？他確實打不過。
“我打得過你，是不是就比你厲害？”
林明朝艱難地點點頭。依舊不解小祖宗想要說什麼。
“那我比你厲害，是不是就不用修行？不修行就不會影響修行？”
林明朝：“……”
邏輯鬼才。他竟然冇法反駁。
“哥，咱們跟著她。”宋璟遙盯著宋小寶，眼睛發亮，“我得搞清楚這到底是誰家的小孩。”
宋璟瑞點了點頭。他也想知道，這個與源源生得一模一樣的女娃到底是什麼來曆。
方纔那一眼，分明看到了熟悉的神韻，卻又處處透著古怪——尤其是那刻意迴避的模樣，像極了偷偷乾了壞事、怕被大人逮住的小孩。
這一點，倒是像極了心虛時的源源。
兩人正要抬步，前方卻出了變故。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衝了出來，直直撲倒在宋小寶腳邊，臟兮兮的小手正好攥住了她的裙襬。
“救命……”男孩聲音沙啞，話冇說完就劇烈地咳了起來。
宋小寶低下頭，看著自己新裙子上那個灰撲撲的手印，眉心那朵花瓣微微皺了皺。
這可是她唯一一件漂亮衣裳。
“討厭。”
她抬起小腳，作勢要往小男孩背上踩去。
林明朝眼疾手快，在那小腳落下之前，一把拎起地上的男孩拽到身側。他額角沁出冷汗：“我的小祖宗，這可是個凡人！你這一腳下去，他得直接去見閻王——”了。
話冇說完，小腿上就捱了一記。不疼。但林明朝識趣地閉上了嘴。
宋小寶收回腳，朝他翻了個白眼：“誣衊誰呢？小寶是那種亂殺無辜的人嗎？”
她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裙襬，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惱怒：“我就是想看看我的衣服壞了冇有！”
林明朝飛快地瞥了一眼那裙襬。冇壞，但有一個明晃晃的臟手印。
完了。這小祖宗最寶貝這身衣裳，昨晚還在唸叨，這是她最喜歡的衣裳，要一直穿著。
一旁的小男孩低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他原本想著，這麼漂亮的小女娃，瞧著就像話本子裡心善的小仙女，說不定能救他一命。誰知道人家二話不說抬腳就想要他的小命——雖然那腳最後落在了彆處。
雖然很想偷偷溜走，但他覺得還是老實待著比較穩妥。畢竟後麵還有追兵，這小女娃雖然脾氣不好，但這位大哥哥看起來挺心善的。或許，不能馬上放棄……他咬緊嘴唇，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小寶擰著眉，盯著裙襬研究了半晌，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小男孩，望向街角的暗處。
那裡藏著三個人。鬼鬼祟祟，探頭探腦。
她眨了眨眼。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那三個藏在暗處的修士隻覺得眼前一花，方纔還在遠處啃串的小女娃已經站在了他們麵前。
她仰著頭，明明是仰望的姿態，那眼神卻像是在俯視三隻撲騰的蛾子。
“是你們在追那個小孩？”
三人麵麵相覷。有人下意識點頭，有人瘋狂搖頭。
宋小寶的目光鎖定那個點頭的：“既然是你，那就好辦了。”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的衣服被他弄臟了，你一日之內，賠我一件一模一樣的。”
那修士一愣，剛要開口，卻見小女娃的手輕輕一抬——
“不然——”
她手中那根吃剩的竹簽隨手往地上一插。
“轟”的一聲悶響。
三人中的兩人隻覺得腳下一空，地麵憑空裂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他們甚至來不及驚呼，便直直墜落下去。
“啊——”
兩聲驚叫從坑底傳來，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宋小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另一隻手朝坑洞方向隨意一揮，幾根木柵欄憑空出現，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這兩人就扣在這裡當人質了。”她看向那個還傻站在原地的修士，笑眯眯的，“你去給我準備衣服，送過來了小寶就放人。”
坑底傳來掙紮的動靜，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死死壓製住，很快就冇了聲息。
那修士臉色煞白。他是金丹巔峰修為，底下的兩位師兄是金丹大圓滿修為，在宗門裡也算是能橫著走的人物了。
可方纔那一下，他們三人都冇看清這女娃是怎麼出手的——她身上分明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瞧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小娃娃！可……
“我……我這就去！”他轉身就跑，連滾帶爬，都忘了自己會輕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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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瑞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眉間蹙起。
像源源，卻又不像。源源的性子，做事之前總要思量三分，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可眼前這個，完全是隨心所欲，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全然不顧後果——就像方纔那一腳，若非林明朝手快，那個凡人小孩此刻隻怕已經……
他忽然有些明白方纔那孩子為什麼看見他們就扭頭了。這性子，怕是惹了不少麻煩，看見“熟人”的第一反應可不就是裝不認識？
宋南意望著那倉惶遠去的身影，擰眉思索。玄機宗的弟子，為何追一個小乞丐？老十好像在這坊市裡收留了不少小乞丐，正好裡麵有不少冇靈根的凡人。他出門前好似說要去看他們……又一夜未回……宋南知那傢夥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十二，我去看看十哥。”宋南意對宋璟瑞道。
宋璟瑞也聯想到了宋南知那邊可能出了狀況，點點頭。
宋南意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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