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源看著暗淵的身影驟然消散,連一縷氣息都未曾留下,瞳孔收縮,心底掀起驚濤。
這等悄無聲息抹除強敵的手段,究竟是誰的手筆?
她目光銳利地掃向對麵的老者,可那老者眉頭緊蹙,眼底翻湧著與她如出一轍的疑惑,顯然也未看透其中關竅。
那麼,便不是他。
宋源源神識鋪展開來,籠罩了周遭數十裡空域,卻未捕捉到半分陌生的氣息,彷彿那出手之人從未出現過。
如此神秘的對手,她若是對上,怕也冇有勝算。
且,她之前周身煞氣沖天,眉宇間的戾色如同從九幽爬出的魔神,那副模樣怕是讓人深刻難忘。
若是她此時在這裡暴露了身份,日後在仙靈大陸便再無容身之地——誰會容得下一個滿身魔煞的修士自由行走?
暗淵已退,她也必須即刻離開。
誰知道那個隨手就能收拾掉暗淵的神秘人,會不會轉頭就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多留一秒,便多一分危險。
宋源源低頭瞥了眼下方的八方城,略有幾分遲疑,黑霧繚繞不散,將整座城池籠罩,那是暗淵故意撒下的魔氣。
她本可吸收掉這些魔氣,讓城裡的眾人少些危機,可自從伴生靈劍“離家出走”後,她的心境便如同失去了定海神針,極易被魔煞之氣反噬而失控。
若是此刻吸納魔氣,她怕自己會當場陷入狂亂,屆時再失手屠儘滿城之人,又或者被城中修士合力圍剿而死,——這兩種結局,她一個也不想選。
罷了。
仙靈大陸廣袤無垠,能人異士輩出,這八方城的困局自有他人能解。林家定也不會袖手旁觀……
倒是二叔宋南玄,身為城主,此次鬨出這麼大的亂子,肯定會成為眾矢之的,輕則會被強製罷黜城主之位,重則恐有性命之憂。
當然這是在冇有了宋家族人的情況下。
所以,二叔不會有事,最壞的結局,不過是隱姓埋名,避世不出罷了。
心念既定,宋源源轉身便要離開,藏匿起自己的身形,然後回到城主府中。
“這位大人,請留步!”
一道沉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王宗安身形一閃,已然擋在了她的去路前。
他眼神凝重,心中實則暗打盤算:眼前這神秘人之前滿身煞氣,危害未必亞於暗淵,本想趁機除之,但身為大乘期修士,他對自身實力有著清晰的認知——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他直覺若是動手,自己必死無疑。
宋源源腳步一停,她不想再與什麼人起衝突,但瞧著王宗安這副戒備又不肯退讓的模樣,想輕易脫身怕是不易。
但她懶得廢話,於是袍袖猛地一揮,一縷凝練如墨的煞氣如同毒蛇般射向王宗安,力道把控得恰到好處,僅為擊退而非傷命。
王宗安早有防備,卻冇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方纔瞧她轉身欲走的姿態,分明是不喜濫殺之人,怎會殺他如此乾脆利落?
眼見那濃鬱的煞氣帶著蝕骨的寒意撲來,王宗安眼眸一眯,這煞氣雖不致命,但沾染上也並不好受,他當即掌心一翻,瞬間祭出一麵古樸的護身盾,靈光暴漲,擋住了煞氣的衝擊。
“嗡——”
盾牌與煞氣碰撞的瞬間,宋源源藉著這短暫的空隙,身形一晃,已然遁入了育龍淵。
暗淵那般實力都未能掙脫這空間鎖靈大陣,她自然也無法強行破陣而出。
不如先潛入育龍淵暫避鋒芒,待八方城的危機解除,再出來與二叔彙合。
宋南玄望著宋源源消失的方向,眼眸微垂,掩去了眸底的一絲欣慰的情緒,隨即抬眼看向仍聚集在城主府中的眾人,聲音如磐:“諸位,首要危機已解,請各自返回住處靜候訊息。”
“哼!北城主這般安排,未免太過敷衍了吧?”一道清冷中帶著怒意的聲音驟然響起。
望仙宗大師姐君莫愁快步邁入城主府院中,一身白衣勝雪,眉宇間滿是慍色。
她徑直逼至宋南玄麵前,質問道:“那邪陣仍在運轉,無時無刻不在抽取我等靈氣,致使修為持續下跌;而城中更是魔氣肆虐,擾亂修士神智,城中已然混亂不堪,我望仙宗已有數名弟子遭魔氣所害——不知城主對此,可有具體安排?”
宋南玄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帶半分波瀾:“魔氣之患,本城主會即刻邀請光明修士前來淨化。至於空間鎖靈大陣,並未完全開啟,雖限製出入,卻暫無性命之憂,諸位隻需耐心等候,必有破解之法。”
“僅憑北城主一張嘴,就要讓這滿城萬人的性命懸於一線?”一個灰衣修士應聲而出,正是玄機宗的長老張無鋒,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一座建城不過十年的小城,城主竟敢如此大言不慚?還是不要做這城主的好,你可擔不起一萬之眾的性命。”
宋南玄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反問:“張長老既不信本城主,想必自有高見?傳聞玄機宗擅長卜測天機、破解陣法,不如就請張長老為八方城萬餘百姓卜上一卦,看看此劫是否有性命之憂,又何時能破解這鎖靈大陣?”
張無鋒心中冷笑。
他早已暗中卜算過天機,知曉八方城此番雖險,卻並非死局。他之所以刻意挑釁,不過是想趁機奪取八方城的管製權——那處秘境的入口,就在這座城中,隻是未曾顯露罷了。
他們玄機宗必定要拿下這八方城的。
“北城主言之有理。”一旁的夏幽冥輕敲手中摺扇,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不如就請張長老為我等卜算一卦,也好讓眾人安心,知曉是否還有生機?”
眾人聞言,頓時目光灼灼地看向張無鋒,眼中滿是期盼。
“請張長老為城中萬餘生靈著想,為了大義,卜算一卦!”林璟蘊眼睛一亮,連忙附和。
他心中暗自腹誹,自己當真是倒黴透頂:好不容易解開身上的噬靈之毒,纔敢出來走動,竟偏偏遇上八方城封城。
無論是傳送符還是傳送軸,他都已試過,卻儘數失效。
這空間鎖靈大陣不知是何種上古邪陣,竟能強行限製空間法則,斷了所有強行突圍的可能。
原本他打算不管城中有什麼變故,他都不參與,冇想卻莫名發覺體內靈氣在一點點流失——他本就因噬靈之毒修為大跌,若是靈氣再被抽乾,怕是要跌至築基期以下,那可就真成了老孃的笑柄。
無奈之下,他才急匆匆趕來城主府,想打探些訊息,看看啥時候能解除危機。
“張長老,如何?”宋南玄淡問。
“卜測天機,必遭反噬,上萬之眾的命運卜測,老夫的生機怕是要全搭進去,諸位惜命,老夫亦惜命,恕老夫無能為力。”張無鋒麵無表情,心中咬牙切齒。
“如此啊——”林璟蘊又很是認同的點頭,“那就不為難張長老了。不過張長老最懂陣法,在場精通陣法之人,不妨和張長老一起試著破解這鎖靈大陣。若是能成功,相信北城主必定會有重謝,對吧,北城主?”
說完他看向宋南玄,雖看不清這城主的麵目,但他總覺這城主是個好人——這種感覺真是莫名其妙。
這話一出,在場幾位對陣法頗有研究的修士頓時來了興致,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
隻有張無鋒麵色陰沉,但此時不能再推脫,他陰冷的看了一眼林璟蘊,心道:果然林家人都甚是討厭。
“可。”他冷淡道。
宋南玄略微詫異地看了林璟蘊一眼,覺得此人身上隱隱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頷首應道:“嗯。本城主還有城中事務要處理,接下來在鎖靈大陣解除之前,諸位自行安排便是。”
眾人一聽,便知這是要讓他們離開城主府了。
雖然心中仍盼著張無鋒能卜算天機,但也如張無鋒所說,如此多人生死存亡的大事,卜算起來定然會有不小的反噬。
張長老肯定不答應;即便他們強逼他答應了,日後被他惦記上,可不是好事。何況張長老已經答應了幫忙破解陣法……不能得罪。
思至此,眾人便熄了強求的念頭。
有人自行果斷散去,還有人還想些小心思,討些補償,就未動。
宋南玄早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便安排宋漢書處理了。
宋漢書帶著一隊身著銀甲的城衛走到院中,對著仍留在大廳中未動的眾人恭敬一禮,沉聲道:“諸位,我等護送諸位回各自住處。”
眾人見狀,臉色略難看,這是要挾吧!
也有人心中安慰自己道:此刻與其在城主府糾纏不休,不如儘快尋找外援,或是自行想辦法離開八方城。
雖心中鬱鬱不樂,但小命終究是第一位的。眾人不再多言,紛紛起身離開了城主府,各自散去,或是打探訊息,或是絞儘腦汁尋找破解陣法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