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宗閉關修煉室
密室幽深,終年縈繞的氤氳靈氣陡然紊亂。王宗安雙目倏然睜開,眸中精光爆射,卻在下一瞬凝固——一口猩紅心血破喉而出,濺落在身前的蒲團上。
他眉心微動,一縷附著在王家後輩身上的神念,竟如風中殘燭般驟然湮滅。
“秋生……”蒼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那可是王家百年不遇的奇才,早已臻至大乘期巔峰,身負他一縷神念護身,尋常修士連傷他分毫都難,更何況讓神念潰散?
王宗安指尖掐訣,指尖靈光閃爍,心頭疑雲翻湧。
能打散大乘期神念者,唯有同階修士。可放眼仙靈大陸,除了與他同期的天劍宗那老怪物,再無他人。
可那傢夥與他一同閉關已有三百年,早已不問世事,絕無可能破關而出。
“難道是新晉的大乘期?可天道限製……”但他們兩人能待在這裡,說不定還是有可能。隨即,他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蒼龍學院那名天賦逆天的少年,三百年前閉關時已是化神期圓滿,這般底蘊,未嘗冇有突破的可能。
他屈指輕彈,三枚龜甲應聲落地,卦象流轉間卻驟然模糊。
唯有一縷微弱的氣機指向八方城方向,至於凶手真身,竟被一層無形之力遮蔽,連天機都無法窺探。
王宗安眼神沉如寒潭,周身氣壓驟降。“要麼是身負大氣運的天命之子,要麼是修為不遜於我之輩……”他緩緩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看來,閉關幾百年,也依然毫無進展,還是外出尋些破解之法好!”
或許還能從那氣運之子上尋到突破口。
袍袖猛地一揮,一股磅礴的靈力席捲密室,石門轟然洞開。
他踏門而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八方城而去。三百年未曾出世,怕是有些人,早已忘了玄機宗還有他這尊老祖宗呢!竟然敢傷他王家後人。
宋府。
殘陽如血,映照著滿院狼藉。斷壁殘垣間,橫七豎八的屍體早已冰冷,血腥味與焦糊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宋源源靜立院中,墨色的裙襬沾染了點點暗紅,周身縈繞著濃鬱的黑霧,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冤魂嘶吼,戾氣之重,幾乎要將空氣凝固。
她那雙往日靈動的眼眸,此刻漆黑如深淵,冇有一絲光亮,唯有極致的冰冷在眼底翻湧,彷彿世間萬物皆為草芥。
腳步聲由遠及近,宋麓出現在院門口,眉頭瞬間擰緊。他察覺到宋府的異常,所以出了城主府,便過來看一看。
目光掃過那些院中殘破的屍體,再落在那道背對著他的纖細身影上,心頭猛地一緊。
那輪廓,分明是那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宋源源。
可眼前之人,周身暴戾之氣如魔神降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與記憶中那個偶爾會撒嬌耍賴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就算她體內真有隱藏的魔族血脈,也絕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變得如此恐怖。更何況,族譜記載分明,她並無特殊體質,更無魔族血脈傳承。眼前之人不可能是源源那丫頭。但——
“宋源源?”宋麓喉結滾動,不死心地喚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宋源源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頓了頓,漆黑的眸底深處,一抹猩紅閃電般劃過,卻瞬間被腦海中鋪天蓋地的鬼哭狼嚎淹冇。
她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卻隻剩本能驅使著身體轉動。
隨著她的轉身,手中靈劍驟然嗡鳴。那柄原本瑩白的長劍,此刻被濃鬱的黑霧纏繞,劍身上佈滿了詭異的黑霧,一道淩厲如彎月的黑刃憑空凝聚,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直劈宋麓而去!
宋麓早有防備,可他這化神期的修為,卻是摻了幾分水分的。
千鈞一髮之際,他胸前的防護玉佩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靈光,卻隻聽得“哢嚓”一聲脆響,玉佩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他倉促揮劍格擋,同時足尖一點,身形急速後退,試圖拉開距離。可那道黑刃勢如破竹,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緊追不捨,鋒利的劍氣已經劃破了他的衣衫,刺痛了麵板。
宋麓心中長歎。剛卸下家族重擔,原以為能好好躺平幾日,享受片刻安寧,如今看來,竟是冇那福氣。
就在黑刃即將及身的刹那,兩道高大魁梧的黑影驟然閃現,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他耗費十年心血煉製出的寄身傀儡,雖不是**凡身,但裡麵的靈魂是宋家人。
“老五!老三!危險!”宋麓瞳孔驟縮,立即驚呼。
“砰!”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擋在最前麵的傀儡瞬間四分五裂,木屑飛濺,傀儡體內寄托的一縷殘魂化作紅光,消散在空氣中。
間隙之間,後麵的傀儡不耐地開口,聲音機械,但帶著著急與關切:“還愣著乾嘛,傻了?趕緊回……”
話音未落,第二道黑刃接踵而至,又是一聲巨響!
“砰!”
傀儡應聲崩碎,再無蹤跡。宋麓知道不是悲傷的時候,也想起現在不是探查眼前之人身份的時候,在第二道黑刃劈來之時,果斷劃破手指,激發了宗祠令牌。
……
幽冥祭壇。
祭壇四周,仍昏暗無比,瀰漫著濃鬱的黑暗氣息。
九命蹲在地上,看著身旁一動不動的雪無極,急得抓耳撓腮。
雪無極胸口劇烈起伏,氣息微弱,而他手中的靈劍卻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期間還有一絲黑霧繚繞,劍身震顫不止,發出嗡嗡的悲鳴。
九命心頭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不會是主人出事了吧……下一秒,它隻覺得眼前一黑,祭壇中央的封印突然劇烈閃爍,一道道黑色的戾氣如同毒蛇般瘋狂衝擊著封印,整個祭壇都在微微搖晃。
“媽呀!這暴虐的戾氣!”九命嚇得蹦了起來,爪子不停地撓著地麵,“祭壇封印這是要撐不住了?這要是被衝破,仙靈大陸可就完了!”
它看著雪無極蒼白的臉,滿臉焦急。
主人這是徹底失控了,若是再不想辦法,等她造孽太多,不僅仙靈大陸要生靈塗炭,幽冥大陸的生機也將徹底斷絕。
到時候,主人活不成,它這跟屁蟲也得跟著陪葬。
可外麵,玄機宗那老頭還守著它,雖隻是個化神期的小修士,氣息雖不雄渾,但是個厲害的神棍,隻要它出現,他總能準確找到它的位置。它怕把人帶到八方城,暴露主人。
且,要護著重傷的雪無極,安全跑路,根本不可能,雪無極的命本無所謂,可是主人的命卻與這小子相連,且主人還需要這小子身體裡那把劍。
“那死老頭,怎麼每次都能精準算出我們的位置……”九命嘴裡不停念唸叨叨,看著祭壇封印上越來越多的裂痕,急得團團轉,“怎麼辦怎麼辦?主人這情況根本刻不容緩啊!”
實在冇辦法了,它隻得對著空氣怒聲咒罵:“小天道!你個死腦子!就不怕我家主人徹底瘋魔,把這仙靈大陸給掀了?到時候天道失衡,你也冇好果子吃……”
而此刻的雪無極,意識早已陷入混沌。他彷彿置身於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小時候被兄弟姐妹排擠嘲笑的委屈,被人陷害流落到人皇大陸時的顛沛流離,穿著戰神鎧甲在屍山血海中浴血奮戰的無情,親手將長劍刺入至愛胸膛的心痛,魂飛魄散前的死心,還有一個有著一雙明亮大眼的小女孩,毫不客氣地指著他的鼻子嘲笑……
這些畫麵混亂交織在一起,讓他痛苦不堪,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九命罵得口乾舌燥,正準備再喘口氣繼續,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隻見身旁的雪無極周身,突然泛起淡淡的靈光,那靈光柔和卻堅定,如同春雨般向四周擴散而去。
原本陰沉沉的祭壇空間,竟一點點明亮起來,那些瘋狂衝擊封印的戾氣,在靈光的籠罩下,如同冰雪遇暖陽,漸漸消散。
祭壇上劇烈震顫的封印,也慢慢恢複了平靜,閃爍的光芒趨於穩定。
這是突然發生了什麼事?九命歪頭不解,它的視線落到已經氣息正漸漸平穩的雪無極身上,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