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源垂眸掃過掌心的玉牌,觸手溫潤,冇有半分靈力波動,更無暗藏的殺機。
她指尖微撚,將玉牌貼在了額頭。
刹那間,無數斑駁的畫麵與晦澀的文字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整座藏書閣。
破碎的廝殺場景、妖族密語寫成的手劄、還有青邪桀驁的側臉……紛亂的資訊衝撞著她的神識,震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良久,她緩緩移開玉牌,眸色幾經變幻。
起初是瞳孔驟縮的驚訝,彷彿窺見了什麼驚天秘密;而後眉頭緊鎖,凝重如寒霜覆頂;到最後,所有情緒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寒,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你的主子,叫青邪,是妖族王子?”宋源源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住莫子傑。她心頭劇震,萬萬冇想到妖族的勢力竟已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八方城,萬幸的是,那青邪似乎並未打算在此地興風作浪。
隻是為了尋一樣東西。
可惜……那個行事隨心所欲的傢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還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方纔那個麵具男,分明就是青邪本人,可莫子傑卻矢口否認。這麼說來,那坑貨生前佈下的那些棋子,怕是要被人反過來利用了。
莫子傑臉色慘白,唇瓣翕動了幾下,才艱難點頭:“是。”
“這具身體,是你的?”宋源源又問。
莫子傑猛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不明白眼前這個女子為何會有此一問,可對上她深不見底的眼眸,想到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終究還是老實點頭:“是。”
“院子裡的人,都怎麼樣了?”宋源源的目光掠過庭院,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顯然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廝殺。
莫子傑的思緒飄回不久前的驚魂一刻。
西周淩雪那雙手,硬生生挖走了他的靈根,劇痛襲來的瞬間,原本就被打傷了的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後來是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炸聲,將他的一縷殘魂震醒。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生命力,明明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偏偏還吊著一口氣。
也多虧了這絲殘存的意識,殿下贈予的護身玉佩才得以觸發,護住了他的最後一縷生機。否則,他此刻怕是早已和西周淩雪一樣,被炸得血肉橫飛,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那個麵具女人,被暴虐的靈力炸得連渣都不剩了。”莫子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瞥了一眼庭院角落那灘發黑的血跡,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痛快。“至於……”
他頓了頓,想起那兩具黑色的人形物體,隻是匆忙看到了一個虛影,就四分五裂的炸開了,他根本冇時間辨彆出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其他的人,我不清楚。我醒來的時候,院子裡就隻剩下那個女人的殘骸了。”
宋源源點了點頭,眸光微沉。
爹爹能隨時進入宗祠秘境避難,想來在小糰子被救走的那一刻,定然進入了宗祠秘境避難;至於湯湯那丫頭,向來機靈,敢衝進這龍潭虎穴,必然是有保命的底牌,想來早於爹爹一步帶走了小糰子,此時或許已經安全到達了城主府。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落在散落一地的黑色金屬殘片上。那些殘片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靈光,質地堅硬無比,即便是經曆了剛纔那般劇烈的爆炸,也隻是碎裂,並未化為齏粉。
她彎腰撿起一片,指尖摩挲著殘片上熟悉的紋路,眸色微動:“這是曾祖母和曾祖父的寄身傀儡碎片。”
回想剛纔後院那驚天動地的動靜,這般威力,足以見得打造傀儡的材料有多珍貴。
縱然如今已是碎片,隻要重新熔鍊鍛造,未必不能再派上用場。宋源源心念一動,隨手將地上的殘片儘數收入了儲物袋中。
隨即她轉頭看向莫子傑,他癱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氣,分明是進氣多出氣少的模樣。
能獲知玉簡裡的內容,宋家就能從容應對接下來的危機。算是幫了宋家一個大忙。
既然這莫子傑與暗尊並無勾連,倒不如給他一個機會。
宋源源抬手取出一個白玉瓶,倒出一滴鳳凰靈液,屈指一彈,那滴靈光閃爍的液體便精準地落進了莫子傑的嘴裡。
“撐過去,你就能浴火重生,像從前一樣活著。”孃親好似說過這鳳凰靈液不僅能修複筋脈,助人進階,還可能助人重生靈根。
那就讓這人試試,看看能不能重生出靈根了。若是生出來了。
等爹爹的靈根實在冇有瞭解決之法,那就也讓爹爹試試這鳳凰靈液好了。
話音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庭院中。
她要去城主府,將得到的訊息告知二叔,也好早做準備,應對接下來的風雲變幻。
莫子傑尚不知自己吞下的是什麼,一股滾燙的靈力卻已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像是一團烈火在體內燃燒。
這股力量霸道至極,所過之處,乾涸的筋脈被強行撕裂,又在靈力的滋養下緩緩重生,連帶著破碎的神魂都在陣陣劇痛中被一點點修複。
劇痛鑽心刺骨,痛得他幾乎要暈厥過去。可他死死咬著牙,腦海裡迴盪著宋源源方纔那句話——撐過去,就能浴火重生。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硬是憑著一股狠勁,守住了那絲搖搖欲墜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熾熱的紅光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紅光越來越盛,最後猛地炸開,光芒散儘時,原地已冇了人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通體赤紅的鳥。
它尾羽修長,羽尖泛著流光,正懵懂地抬起翅膀,怔怔地看著自己覆滿羽毛的爪子。
莫子傑懵了。
他……他怎麼變成了一隻鳥?
怔住片刻,腦海中轟然炸開一道驚雷——原來,他竟是一隻半妖!
方纔那滴不知名的靈液,竟真的讓他浴火重生。不僅修複了他殘破的身軀與神魂,更是霸道地洗去了他體內的人族血脈,徹底將他淬鍊成了純粹的妖族。
一股灼熱的力量在胸腔裡翻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脈深處,竟還縈繞著一絲高貴威嚴的鳳鳥氣息。
“哈哈!真是太棒了!”莫子傑仰頭髮出一陣暢快的大笑,赤色的尾羽興奮地在身後甩動,“這回,老子可以直接去收拾那暗尊了!老子的血脈,可是魔族的剋星啊!嘎嘎嘎嘎!”
笑聲落下的瞬間,他卻猛地愣住了。
不對。
他明明是在說人話,可入耳的,怎麼全是清脆又尖利的鳥鳴聲?那“嘎嘎”的調子,活脫脫就是一隻剛學會啼叫的雛鳥,幼稚得讓他想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