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霍長凜正在經曆一場無聲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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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婉尋定了定神,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思緒強行壓製下去。
動作越發輕柔地擦拭他身上的麵板。
隨即,她的目光就被他白皙肌膚上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傷疤所吸引了。
那些傷疤,有猙獰刀傷縫合後的痕跡,癒合後留下深深印記的槍傷,還有各種深淺不一的剮蹭傷痕……
如同無聲的勳章,記錄著他曾經經曆過的槍林彈雨。
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擦拭的動作都放的更輕了,生怕弄疼了他。
擦拭到更私密的部位時,洛婉尋再次臉頰發燙,實在下不去手。
隻好指揮大寶和小寶來幫忙。
兩個孩子倒是毫無顧忌,他們以前經常跟霍長明這個二叔洗澡,動作堪稱熟練。
誰也冇注意到,病床上,霍長凜的耳根,悄然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恢複了些許模糊的意識。
隻不過具體是從何時開始能感知到外界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洛婉尋重點檢查霍長凜的雙腿,尤其是前世導致他殘疾的左腿。
奇怪的是,此刻觸手所及,肌肉並未萎縮,骨骼輪廓也完好無損。
而且之前收到部隊的信件,也隻說霍長凜即便醒來也可能殘疾,並未說具體是哪裡殘疾。
方纔蘇醫生更是說,不醒來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那導致他殘疾的腿傷,又是怎麼來的?
洛婉尋記住這個疑點,繼續檢查。
確定他身體狀態相對健康之後,便和兩個孩子一起,給他換上一套備用的乾淨病號服。
做完這些,洛婉尋注意到霍長凜的嘴唇有些乾裂起皮。
她倒了杯溫開水,用床頭櫃上放著的棉簽蘸水,小心翼翼地濕潤他的嘴唇。
又用勺子一點點喂他喝了些水。
她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嗆到他。
同時,她也在心裡盤算著,現在有兩個孩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不方便取出藥劑來給霍長凜服下。
能等合適的時機再說。
小寶注視著霍長凜,經過剛纔的親密接觸,那份陌生感消退了不少。
他開啟了話匣子,開始叭叭的說個不停。
“爸爸,我是小寶,我和哥哥還有媽媽,特地坐火車來看你了……”
“你不知道,媽媽可厲害了,跟大英雄一樣,抓住了壞蛋……”
他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話題也是從天南扯到地北。
說的累了就停下來喝口水,很是懂得“可持續發展”這個道理。
洛婉尋和大寶也不嫌煩,一邊聽著小寶的童言童語,一邊動手整理病房。
其實護工小田收拾得很乾淨,但洛婉尋還是把床頭櫃上的物品,重新歸置了一下。
毛巾疊放整齊,暖水瓶擺正位置,這樣能讓她更快地熟悉這個空間。
她心裡很清楚,就算她找到機會儘快給霍長凜服下藥劑,但是藥劑起效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加上恢複期也比較漫長,她要做好在醫院長期陪護的準備。
下午五點多,小張又來到了病房。
“嫂子,快到飯點了。高營長交代了,讓我帶你們去醫院食堂吃飯,吃完再送你們回招待所休息。”
洛婉尋也不想麻煩小張再單獨跑一趟送飯,便點頭答應:
“好,麻煩你了,小張同誌。”
這時,小寶揉了揉肚子,說道:“媽媽,我想去上廁所……”
他剛纔喝了不少水潤嗓子,現在就尿急了。
洛婉尋心頭一動,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便對小張說:
“小張同誌,麻煩你帶大寶小寶去趟廁所吧,我在這兒看著長凜。”
“好的,包在我身上。”
小張爽快地應下,領著兩個孩子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一關上,洛婉尋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他們已經走遠。
她才放心的回到病床邊,從係統空間取出一瓶透著些許微光的淡藍色藥劑。
她擰開瓶蓋,湊近聞了聞,冇有任何氣味,跟她之前服用的藥劑一樣。
有了之前給霍長凜喂水的經驗,她動作輕柔地抬起霍長凜的後頸。
小心翼翼地將整瓶藥劑,緩緩倒入了他的口中。
然後仔細觀察著他的喉結,確認液體被吞嚥下去,這才輕輕放下他,替他掖好被角。
她將瓶子收回空間,等了一會兒,大寶和小寶在小張的帶領下回來。
她若無其事的走過去,笑著說道:“好了,我們跟爸爸說聲再見,去食堂吃飯吧。”
“好,爸爸再見,我們明天再來看你奧。”
小寶走上前湊在霍長凜耳邊說道。
醫院的食堂設在另外一棟矮樓裡。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瀰漫著飯菜的混合香氣。
打飯視窗上方掛著的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日供應的菜式:
白菜燉粉條、蘿蔔燒肉片、清炒土豆絲、米飯、饅頭。
洛婉尋讓孩子們找個空位坐好,她和小張去排隊打飯。
打好飯菜,她招呼小張一起吃,小張這次冇推辭,在隔壁桌坐下,快速且安靜地吃了起來。
醫院的飯菜很清淡,油水也不多,但勝在份量實在。
大寶和小寶也不挑食,拿著饅頭就著菜吃,吃的津津有味。
吃過晚飯,天色有些暗了,小張開車將母子三人平安送回了部隊招待所。
回房後,洛婉尋先打了熱水,給兩個孩子仔細擦洗身子,換上乾淨的睡衣。
她想起還在火車上,預計明天上午纔到站的霍家人。
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紙筆開始給他們寫信。
小寶見狀,立刻好奇的詢問她在做什麼。
洛婉尋道:“媽媽在給爺爺奶奶寫信報平安,同時告訴他們我們見過爸爸了,讓他們放心。”
小寶一聽要給爺爺奶奶寫信,立刻舉起小手:“那我也要給爺爺奶奶,還有二叔寫信,我有好多話要跟他們說呢。”
大寶也放下手裡那本一直冇翻頁的書,坐在了桌邊一起寫。
洛婉尋從他們三歲起,就開始教他們看書寫字,兩個孩子其實都很聰明,學的也很快。
隻不過大寶性格穩重,一手字已經寫得有模有樣,小寶的字還帶著孩童的稚嫩。
所以,洛婉尋不擔心他們。
她在信中簡單說了下這邊的情況,在提到霍長凜病情的時候,刻意將其描述的樂觀,好讓兩位老人安心。
寫完信件之後,時間也不早了,洛婉尋招呼他們上床睡覺。
她關上燈,母子三人躺在拚湊在一起的大床上,很快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而此時,醫院那間安靜的單人病房內。
霍長凜正在經曆一場無聲的風暴。
一股溫和卻強大的能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內遊走,緩慢修複著他受損的身體。
他驚喜的感覺到,那長久以來如同無形囚籠一般,禁錮著他的意識。
讓他隻能在黑暗中掙紮,無法掌控身體的沉重枷鎖。
此刻正在那股緩慢而堅定的力量衝擊下,逐漸鬆動瓦解。
身體的各項知覺也在逐漸復甦。
與此同時,昏迷前那場慘烈戰鬥的最後記憶碎片,無比清晰地映入腦海:
昏暗的光線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混亂的呼喊聲……
以及背後從戰友方向,襲來的劇烈疼痛。
那不是意外,分明是蓄謀已久的偷襲!
那個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竟然是敵國派來的特務?!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他意識深處炸響!
緊接著,更重要的聲音片段在腦海中響起。
是不久前聽到的熟悉又清冷的聲線,還有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的童音。
是洛婉尋和孩子們。
他們真的如高思齊所說,前來探望他了。
巨大的驚喜,和對妻兒的思念與擔憂,以及對隱藏敵特的滔天怒火。
瞬間交織在一起,讓他升起前所未有的求生意誌。
他幾乎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力量,拚命想要衝破黑暗的桎梏。
他要親手抓住那個至今隱藏在部隊裡的敵特,還要親眼確認那朝思暮想的容顏,迴應孩子們稚嫩的呼喚。
在他的意誌和藥效的雙重作用下,黑暗的意識深淵,終於被撕開一道裂縫。
現實中,蓋在薄被下的手指,也極其輕微的動了一下。